程既白看了他一眼:“什么反应?”
“就是……”林予拿着叉子比画了两下,“这么淡定。”
程既白沉默片刻。
“第一次没有。”
“第一次怎么了?”
“我也吓了一跳。”
林予来了兴趣。
“然后呢?”
“然后你让我滚。”
“……”
“我当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翻脸。”
林予努力想象了一下那个场面。
二十出头的自己,一觉醒来,发现大学死对头莫名其妙出现在自己家里。
嗯。
确实应该让他滚。
“所以你后来就习惯了?”
“算是。”
程既白伸手,把桌上的牛奶往他面前推了推。
“但习惯不代表不担心。”
林予拿叉子的动作顿了一下,程既白已经重新低下头:“我刚跟叶医生联系过,她今天上午有时间。你吃完饭,我们可以先去医院。”
林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哦。”他端起牛奶喝了一口,想了想,又补充道:“不过我得先给我妈打个电话。”
“可以。”
“我要单独打。”
“行。”
“你不能提前跟她串供。”
程既白:“……”
林予冷笑。
“怎么,不敢?”
程既白看着他。
“林予。”
“干什么?”
“你妈昨天还在家庭群里问我们,周末要不要回家吃饭。”
林予:“……”
程既白拿起自己的手机,翻出一张聊天截图,放到他面前。
屏幕上是一个名叫“幸福一家亲”的群聊。
群成员六个人。
除了林予和程既白,还有四个他非常熟悉的名字。
许知秋、林建川、沈清禾、程远山。
林予盯着屏幕。
“这什么群?”
“家庭群。”
“为什么你爸妈和我爸妈在一个家庭群里?”
“因为他们关系好。”
“有多好?”
程既白想了想。
“上个月他们四个人一起出去旅游,把我们俩留在家里看猫。”
林予:“……”
好。
非常好。
他不仅莫名其妙结了婚,连双方父母都已经完成了家庭整合。
而他本人,竟然对此毫不知情。
林予最终还是决定先给母亲打电话。
为了确保不受外界干扰,他特意把程既白赶出了餐厅。
准确来说,是让程既白回避。
程既白倒是非常配合。
他收拾好餐桌,把富贵的猫粮添满,又给林予倒了杯温水,随后拿着自己的手机去了阳台。
临走前还不忘提醒他:“视频接通以后,先告诉妈你没受伤。”
林予皱眉:“你怎么知道我要视频?”
“因为你每次都要视频。”
“……”
可恶,这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到底是怎么回事?
林予拿起手机,在通讯录里找到母亲的号码。
号码还是那个号码,头像却变了。
许知秋以前的微信头像是一朵荷花,现在换成了一张旅游照。
照片里,她穿着一件鲜艳的红色冲锋衣,站在雪山脚下,笑得十分灿烂。
林予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些恍惚。
在他的记忆里,母亲上周还在电话里提醒他,毕业设计不要熬得太晚。
现在却已经过去五年了。
他迟疑片刻,按下视频通话。
电话响了不到三声,就接通了。
“予予?”
屏幕里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许知秋戴着眼镜,头发随意挽在脑后,身上穿着一件米色针织衫,正坐在阳台上浇花。
看见儿子,她笑眯眯地问:“怎么啦?一大早就给妈妈打电话。”
林予张了张嘴。
原本准备好的那一肚子质问,忽然有点说不出口。
许知秋却很快发现了异常。
“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林予吸了吸鼻子。
“妈。”
“哎。”
“我问你个事。”
“你问。”
“我是不是结婚了?”
许知秋手里的喷壶停在半空。
母子俩隔着屏幕对视了三秒。
“予予,”她放下喷壶,“你现在记得自己多大?”
林予的心猛地一沉。
他刚才还抱着最后一点侥幸。
万一呢?
万一程既白就是个神经病,花了五年时间精心布置了一场骗局,连手机系统和结婚证都能伪造呢?
可母亲这句话,直接把他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击得粉碎。
“二十二。”林予小声说。
许知秋沉默片刻,“那你记不记得自己毕业了?”
“不记得。”
“工作呢?”
林予摇头。
“既白呢?”
林予立刻皱起眉。
“他怎么了?”
许知秋看着儿子,轻轻叹了口气。
“看来这次退得挺远。”
林予的鼻尖突然有点酸。
“妈,我真结婚了?”
“结了。”
“跟程既白?”
“跟既白。”
“结了多久?”
“三年多了。”
林予绝望地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