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浊的脑袋一阵作痛，他什么都想不起来，眼前闪着一阵阵的白光，他的腿终于动了一下，可他眼底有点模糊了，“殿下......”

无措到尽头，真是会崩溃的，景浊的脚不自觉地跨动了，即便不知往何处走，也还是先动了。

就在景浊觉得自己无路可走，不得不接受此事时，摇摇欲坠的念头被人猛地拽了上去。

景浊身前一重，他的眼还是有些模糊，可近在咫尺的人再怎么也看得清了。他终于又看得清了。

殷夙伸手，抱了他，指节在他后脑的发丝处按了一下，微微偏头唇瓣就贴到了景浊的耳垂，他对他说：“跟我回去。”

.......

“你昨日就看到了。”殷夙说：“为何不告诉我？”

景浊抬头过来，却不开口，只静静对他张着眼睛。

殷夙站在边上，始终坐不下来，他道：“他们去崖下搜寻.....了。”

军司马和他说，尸首定是能找到的，但，此事干系重大，无人可以擅自处置，怕是即便他外祖在此，也无法了。

景浊又低了头。

他安安分分坐在那，没有半点异动，很是安静。

殷夙不想和他扯这件事背后盘根错节最尽头的缘由，今日那些话他也都听到了。

绥南王走近，低头去看他，“景浊。”

“你在害怕吗？”

殷夙头一回将头低得这般，甚至他屈尊降贵地俯了身，手放在景浊的肩上，“景浊。”

他低声说着，略一停顿，随即扬着身子向前一分，手顺势往后伸揽住了他，“别怕。”

“我不会把你交出去的。”殷夙说：“哪边都是。”

景浊顿在半空的手滞了滞，一下过去，才试探着往上伸，指尖刚触到人的脊背，他便不可控制地整只掌按了上去，力道有些重，本半俯身的殷夙直接落下了身子去，膝盖砸在阶边。

他微微皱眉，却没喊疼亦没发火，殷夙忍下了。

不过一瞬，便变得更像是景浊始终紧抱他不撒手了。

殷夙有点看不到他的脸，但因身躯紧紧揉在一起，他能感受到景浊那一声重过一声的心跳，他能听清景浊那错乱得一点也不平息却无展露的呼吸。

殷夙微微偏头，想去看他。

景浊没有太放肆，他的臂上卸了劲，顺从地望了过来，和殷夙的视线撞在一起。

他一回首，便见一滴泪自景浊的左眼滚落，泪顺着面颊拖出浅浅的水痕，静静地淌在他这张呆木的脸上。

殷夙不可控地错愕了一下，他张了张嘴，好半晌出不了口，放在景浊肩上的手蜷了蜷。

景浊并没有哭，这一滴泪仿佛无意坠下的水光，就这么一滴。

他看殷夙的目光也同往常一样，只不过眼底酝了一点晃荡的水光。

殷夙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轻着嗓子道：“你会害怕别人的刁难吗？”

景浊还是没有答他，只温吞地眨了一下眼，唇瓣微动，他说：“殿下......”

他这一声“殿下”蕴含的意味殷夙实在不清楚，景浊平日何种模样都这么喊他，这一回，殷夙兀自听进去了。

绥南王的手紧了紧，终于，还是抓住了他的肩。

他微微扬了点身子，垂首下来，唇瓣轻轻擦过他。

一触即离，殷夙直白地问：“你知道这个是什么吗？”

景浊应当是错愕了一瞬，他眼睫飞快地眨着，呆呆地仰着脸看着殷夙。

他该知道吗？

殷夙浑浑然说：“我亲了你，你是绥南王的人。不会有人敢与绥南王闹不愉快。”

景浊那一滴泪因他始终半仰着头而悬在脸颊下方一寸而欲坠不坠，殷夙觉得刺眼极了，鬼使神差地，他又往前一覆。

他的唇瓣贴上景浊冰凉的面颊，那颗光洁的泪珠消散在了他的唇间。

景浊眼也不眨了，半点也不动弹整个人没半分动静，连呼吸都像是散了个空。

殷夙被他这目光盯得满身的古怪躁动，他后知后觉地解释：“已经这样了......”

他是想说事已至此，事不可逆，这事既是发生了，殷夙也没打算装不知道稀里糊涂盖过这件事，他是金尊玉贵的绥南王，于他自是无甚波澜，可由着景浊来说，真是叫人难受。

绥南王也不是同情他，就是......纯粹见不得。

他不对他高抬贵手，还有谁来？

“昨日的事我不计较了。”殷夙说：“你......以后可以，但不许太放肆，没人敢这么不把我放在眼里。”

“我可是.........”

殷夙的话戛然而止，身前的人忽然动了动，放在他背上的手又一阵难以反抗的力道，将他按了下去。

殷夙又砸在了他身上，腰间的臂膀箍得太紧，景浊却不看他，将脑袋往下，整个面容埋进他的颈窝处。

殷夙的颈是温热的，一丝丝凉意喷在那上头，叫殷夙没忍住缩了缩肩头，到底没发火，只摸了摸手下的脑袋。

“等外祖回来，就启程去焠奚。”殷夙说：“焠奚我说了算的。”

景浊只说：“殿下......”

殷夙眨了眨眼，低着头看他也看不到，最后叹出一口气，没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