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道剑光越过山脉时，栖霞渡已经亮起第三盏灌溉灵灯。
暮色笼罩大片农田。
三条主渠从渡口向外延伸，将上游河水送往不同方向。数千亩灵田分布在水渠两侧，田中幼苗已经因缺水微微卷曲。
灌溉阵共有九盏灵灯。
九灯全部亮起，阵法便会抽取地下灵脉，以灵气催动河水灌入农田。
裴昭雪加快御剑速度。
林见微站在她身后，目光始终落在下方水渠与码头上。
“在看什么？”裴昭雪问。
“人、船、阵眼、水流。”
林见微道：
“还有我们落地以后的退路。”
裴昭雪侧过脸。
“苏峰主说的话，你倒是记得快。”
“代价不小，不能不记。”
药峰枯死的三畦灵药仍停在林见微脑海中。
如果苏鹤眠没有及时发现异常，那些噬灵蠹已经进入护山阵。
系统能够辨别已知危险。
却不会替她完成所有判断。
“这次我陪你一起看。”裴昭雪道。
剑光落向渡口。
林见微没有回应，只伸手握了一下她的手腕。
码头上停着十余艘货船。
其中一艘悬挂着宁王府商号的旗帜。
船上堆满药箱与灵谷种子。
货物尚未卸完。
第四盏灌溉灵灯却已经开始闪烁。
裴昭雪落在阵台前。
“停阵。”
负责看守阵台的守田官立即拦住她。
“灌溉时辰已定，任何人不得阻拦。”
“船上货物有问题。”林见微道，“阵法一开，整座栖霞渡都会受到影响。”
守田官看见她们身上的太玄宗服饰，神色更冷。
“朝廷早有谕令，太玄宗弟子不得干涉栖霞渡水务。”
“这三座灵田已经断水七日。”
“今日若再不灌溉，田中幼苗至少死去六成。”
阵台周围聚集着大量农户。
听见“停阵”二字，人群立即骚动起来。
“不能停！”
“再等一日，田里便什么都不剩了。”
“太玄宗自己有灵田，为何不让我们用水？”
有人认出裴昭雪。
“朝廷说太玄宗封山自保，不管山下百姓死活，原来是真的。”
十名剑卫同时按住剑柄。
裴昭雪抬手制止。
永宁从另一柄飞剑上落下。
她没有穿郡主礼服，只从腰间取出自己的金印。
“是本郡主让宁王府商队运送这些货物。”
“船暂时不能卸。”
守田官脸色微变。
“郡主为何会在这里？”
“本郡主去哪里，需要向你报备？”
“下官不敢。”
“那便停阵。”
守田官没有照办。
“陛下亲自下令，今日酉时必须开启栖霞渡灌溉阵。”
永宁看向已经亮起的四盏灵灯。
“现在尚未到酉时。”
“为何阵法已经开启一半？”
守田官顿时无言。
林见微没有继续参与争执。
她先检查货船。
船身、绳索、船桨与木板夹层。
随后是药箱封漆、种子袋、铺在底层的防潮草。
她没有直接动用灵力。
只戴上薄手套，以银刀割开第一袋灵谷种子。
外层种子没有异样。
最深处却混着少量颜色发暗的谷粒。
林见微掰开其中一枚。
灰白虫卵已经与胚芽长在一起。
【检测到噬灵蠹虫卵。】
【当前状态：休眠。】
【苏醒条件：接触高浓度灵力。】
“种子有问题。”她道。
裴昭雪立即命剑卫封锁货船。
守田官道：
“不过几颗坏种，怎能因此停止整座灌溉阵？”
“这不是坏种。”
林见微将剖开的谷粒放进瓷碟。
“里面养着噬灵蠹。”
“阵法一开，所有虫卵都会苏醒。”
“它们会先吃掉灌溉阵，再进入地下灵脉。灵脉一旦枯竭，这里以后便不是少收一季，而是再也种不出灵谷。”
人群中的议论声稍微减弱。
一名老农走到前方。
“若今日不开阵，田里的苗一样活不了。”
这不是威胁。
也是事实。
林见微看向三条干涸主渠。
朝廷已经将选择摆在她们面前。
开启灵阵，噬灵蠹进入地脉。
关闭阵法，数千亩幼苗因缺水枯死。
无论她们选择哪一种，最后都能将灾祸推到太玄宗身上。
第五盏灵灯突然亮起。
裴昭雪抬头。
“谁在启阵？”
守田官转身看向阵台。
“不是我。”
阵台下方传来灵力波动。
一名身穿灰袍的阵师正站在水闸旁，手中阵盘已经转过半圈。
裴昭雪一剑斩出。
剑光击中阵盘。
灰袍阵师却像是早有准备，直接捏碎一枚血色符箓。
六盏灵灯同时亮起。
河床下方传来轰鸣。
水闸开始缓慢升起。
灵脉中的力量沿着阵纹进入河道。
货船上的种子袋也在同一时刻响起密集碎裂声。
“关闭灵力！”林见微道。
已经来不及。
成千上万枚虫卵同时破开。
黑色幼虫从谷粒中涌出，顺着船板爬向阵台。
灰袍阵师转身便要跳入河中。
裴昭雪抬手一握。
河道中尚未进入灌溉阵的普通水流骤然升起，将那人重新拍回岸边。
两名剑卫立即将他按住。
“别杀他。”林见微道。
“要留活口。”
更多虫群从货船中爬出。
第七盏灵灯正在缓慢亮起。
裴昭雪抬剑指向水闸。
“斩断阵眼？”
“不行。”
林见微看过三条主渠。
“阵眼一断，已经引出的河水会全部倒灌渡口。”
“而且田地确实需要水。”
“不开灵阵，也要让普通河水进入水渠。”
守田官道：
“水闸数十年没有以人力开启过。”
“灌溉阵建成以后，旧机关便被封在闸下。”
“能不能打开？”
“可以。”
守田官看向已经升起一半的水闸。
“但必须有人进入闸室，拔掉三根锁桩。”
“阵法正在运转，下面全是乱流。”
裴昭雪收剑入鞘。
“入口在哪里？”
林见微拉住她。
“下面有虫。”
“所以不能用灵力。”
“不能用灵力，你怎么对抗乱流？”
“用剑。”
“剑也不能让你在水下呼吸。”
裴昭雪看着她。
“我可以闭气。”
“多久？”
“比打开水闸需要的时间久。”
第七盏灵灯已经亮起大半。
没有时间继续争论。
林见微松开手。
“水下若出现虫群，立即回来。”
“好。”
“打不开也要回来。”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