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为了三根锁桩——”
裴昭雪低头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知道了。”
她转身跃入闸室。
林见微只来得及抓住她一片衣角。
衣料从指间滑过。
人已经被水流吞没。
永宁走到林见微身边。
“现在做什么?”
林见微看向河岸两侧。
栖霞渡常年潮湿,水渠旁生长着大片苦泽草。
气味与宁心藤相近。
她折下一片叶子碾碎。
汁液苦涩,带有强烈刺激性。
【检测到苦泽草。】
【可干扰噬灵蠹对灵力的感知。】
【效果弱于宁心藤。】
“将所有苦泽草割下来。”
林见微看向农户。
“再取生石灰、草木灰与能烧水的大锅。”
人群中没有人行动。
他们依旧不确定该不该相信她。
永宁走上阵台。
“今日的货物由宁王府送来。”
“出了问题,本郡主负责。”
“田若毁了,宁王府赔。”
“人若伤了,医药与抚恤同样由宁王府承担。”
她将郡主金印放在阵台上。
“现在照林医师的话做。”
那名老农第一个转身。
“我家有石灰。”
越来越多人跟着行动。
有人割草。
有人搬锅。
有人将灶台直接拆到河岸。
永宁的侍女取来商船上的麻布与空桶,带着商队众人搭起临时滤网。
林见微将苦泽草、宁心藤粉与草木灰混合,投入沸水。
浓烈苦味很快沿着河岸散开。
最先爬下货船的幼虫开始失去方向。
“不要碰虫。”
“将药汤倒入水闸前方的沉沙池。”
一桶接着一桶药汤被送入河道。
苦涩汁液随着普通水流散开。
虫群本能地避开,逐渐被逼向河岸铺好的石灰带。
落入石灰中的幼虫迅速蜷缩。
农户立即以炭火焚烧。
第八盏灵灯开始亮起。
水闸下方突然传来巨响。
第一根锁桩被拔出。
河水猛地上涨。
林见微盯着浑浊水面。
没有裴昭雪的气息。
“第二锅药汤跟上。”
她没有下水。
也没有因焦急而改变已经定下的步骤。
水中的裴昭雪需要她。
岸上的上万人也同样需要她。
第二根锁桩被拔出。
半边水闸向上升起。
阵台上的第八盏灯已经彻底亮起。
只剩最后一盏。
被剑卫按住的灰袍阵师忽然笑了。
“来不及了。”
他舌下藏着一枚黑色毒丸。
刚要咬破,林见微的飞针已经穿过他的下颌。
毒丸从口中掉落。
灰袍阵师眼中第一次露出惊色。
林见微走到他面前。
“你方才一直在看第九盏灯。”
她以银针封住对方经脉。
“还在等我因裴昭雪下水而分神。”
“可惜这一次,我看见了。”
灰袍阵师无法开口。
却仍在试图以手指触碰腰间。
林见微从他腰侧取下一枚阵符。
阵符中央刻着一个“启”字。
远处第九盏灵灯随之开始发亮。
阵符与最后一道阵眼相连。
只要“启”字仍在,第九盏灯便无法真正停止。
林见微指尖按住字迹。
不能让周围任何人看见异常。
她以袖口遮住阵符。
意识落下。
启。
改为——
闭。
【修改完成。】
阵符上的光芒骤然熄灭。
第九盏灵灯在即将亮起的瞬间重新暗下去。
裴昭雪还在水下。
第三根锁桩迟迟没有动静。
突然,一只染血的手从闸室缝隙中伸出。
林见微脸色一变。
“昭雪!”
下一刻,第三根锁桩被强行推出。
水闸轰然升起。
没有灵力加持的河水冲入三条主渠。
裴昭雪也被乱流卷出闸室,重重撞向岸边石壁。
两名剑卫同时跃下。
他们没有使用灵力,只将绳索抛入水中。
裴昭雪抓住绳索,被众人合力拉上岸。
她的右臂被锁桩边缘割开一道深长伤口。
林见微立即跪在她身旁。
“还有哪里受伤?”
“肩膀撞了一下。”
林见微按上她肩后。
裴昭雪立即吸了一口气。
“疼。”
“骨头没有断。”
“没有断也疼。”
“我轻一点。”
“你每次都这样说。”
裴昭雪一边抱怨,一边把手臂递给她。
林见微封住伤口附近的经脉。
“先止血。”
“回去以后再处理肩膀。”
“要轻。”
“知道了。”
三条主渠已经重新有水流过。
没有灌溉阵催动,水量远不及往年。
但足以让田中幼苗撑过这几日。
混在种子中的噬灵蠹则被苦泽草药汤逼入石灰带,无法进入地下灵脉。
最后一批虫卵被焚毁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永宁的侍女从阵台后方取下三枚留影石。
每一枚都正对着水闸与农田。
其中一枚记录了太玄宗弟子要求停止灌溉的画面。
另外两枚却在虫群出现以后自行关闭。
永宁握住留影石。
“他们不仅要毁掉灵田。”
“还想让百姓以为,是太玄宗断了栖霞渡的水。”
裴昭雪已经包扎好手臂。
她看向被押在地上的灰袍阵师。
“带回宗门审。”
林见微则取出药箱底部的批次木牌,与货船上的账册逐一核对。
同一批灵谷种子并非只送到栖霞渡。
账册末尾还写着三个去处。
清河屯。
望川渠。
北陵粮仓。
每一处,都建在地脉之上。
林见微合上账册。
“栖霞渡只是第一个。”
裴昭雪站起身。
“先回宗门。”
“今夜重新查清三处路线,天亮以前出发。”
永宁收起金印与留影石。
“宁王府还有能用的人。”
林见微看向仍在流动的三条水渠。
“这次不能再等货物送到以后才查。”
“要在开箱以前找到它们。”
三人带着灰袍阵师与全部证据返回太玄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