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雪拨弄无弦冰霜琴,轻快的曲调如潺潺流水泄出,叮叮当当欢快清脆。
扇片飞速旋转,却在接近迟晏生时被无形的力量弹飞。燕舟留看了眼弹琴的侍女,对方也朝他看来,甚至礼貌地点点头。
辛满月一手握紧鞭子,一手暗地里召唤陨珠。鞭子紧紧绞着剑,迟晏生一时片刻也抽不出来,辛满月喊道:“师兄,动手!”
咔咔咔——
扇骨分离又聚拢,二十四根扇骨收尾相连,扇片横铺其上,形成一把寒骨烁烁的大剑。燕舟留一手抓住剑柄,身体低伏,如箭矢直射。迟晏生捏符抵挡,然而燕舟留却绕过了他直冲后面的小雪!
他脸色骤变,昔日画面犹在眼前,他既怒又惊,竟挣开辛满月的束缚,扭身借力向身后劈去——
霜剑与重剑相击,剑气将壁画划得乱七八糟,小雪眸光一滞,“公子……”
迟晏生选择去挡剑,自然也就将他的后背——暴露给了一直等待时机的辛满月。
三十六颗陨珠结结实实地砸在他身上,后背那一块血肉模糊。那一身华贵的衣裳破烂不堪,他转头看去,目光中有骇人的愤怒,还有些说不清的失望,那双多情的眼睛比寒毒更渗人。
辛满月被他看得心头不适,又生出躁郁:“你怎么还不死,怎么就是死不掉!”
她虽伤了迟晏生,但他那身衣裳是上好的法器,这一击本该震碎他的内脏,结果被法衣消去了大部分力。
迟晏生从鼻子里发出哼笑,此时听着莫名多了几分阴森。
“辛满月,你从来都是这样傲慢无礼,或许是因为令堂早逝,令尊心系他人,地陨涧中又有一个真正的小少主,门中上下无人顾及你,所以导致你缺乏教养,令人生厌。见你可怜,我已经忍让你太久了,不想再照顾一个冲动鲁莽的巨婴。”
“迟!晏!生!” 辛满月双目发红,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迟晏生此话实在歹毒,字字诛心,燕舟留知晓她此刻肯定气疯了,但不能让她真疯,如今他们二人内伤未愈,放任她不管不顾地冲上去拼命,只会吃不了兜着走。
“我要把你,放血碎尸,沉塘喂鱼!”
燕舟留急忙拦住迟晏生,但他只有一双手,拦得住迟晏生就拦不住辛满月,他只能尽力干扰迟晏生,吸引大部分火力。
“师妹,不要中计。”
“三十六……四十九,呵,你那么想杀我,怎么不拿出全部的陨珠。诶呀,该不会,是受伤了吧。”
“乓!”燕舟留横剑砍去,语气沉冷逼人,“如此刻薄歹毒,九关京的少主修养也就如此,难怪总是连累旁人替你受伤。”
“你可真是她的好狗,她许了你什么好处?该不会是说不出口吧。”他抿唇微笑,但手下的动作更加凶狠。
轻快的琴音变得婉转,似恋人垂颈私语,缠绵悱恻。
辛满月皱起眉头,干呕了一下。燕舟留在叫她的名字,她脸色泛青,情绪倒是稳定下来。“别担心,我不会被他激将……咳咳……噗!”
“满月!”
她突然单膝撑地,猛地吐出一口血,她望着地上的鲜红万分不解,一双瞳孔不断放大缩小。
“满月,不要乱动,调整内息!”燕舟留顾不得迟晏生,只想给辛满月疗伤。但现在迟晏生倒是不肯放过他了。
“亲爱的满月妹妹,还记得我们的婚书吗,虽然同心誓没有成功,但我们交换的婚书上有你的灵。本公子不才,利用那半成的同心誓和你残存的灵,施下诛心咒,当然,只有当你身负重伤,气息不稳,心神不定之时,诛心咒才会发作——有且仅有当下的一次机会,你真不让我失望。”
若不是现在没空,迟晏生一定要用水镜把这痛快的画面录下来,边欣赏边鼓掌,顺便打赏小雪。
诛心咒……燕舟留脑子空白一瞬,他看怪物一样看迟晏生:“你修此等歹毒禁术,就只为折磨她。”
中咒者不会立即死去,但会生不如死。诛心,如它的名字般,会让人心碎而亡,它的过程是缓慢的,先是散了人的修为,再是剥夺人的行动力,然后摧毁人的心脉,最后心死,修为越高,受罪时间越长。
“我为她,可是煞费苦心。”
诛心咒残忍,对施咒人而言亦不好受。迟晏生施下诛心咒,也要耗费他大量心血。
……身体好重,呼吸好痛。辛满月一头栽下,世界旋转,她直愣愣地盯着天空。燕舟留是不是在叫她,她掀动嘴皮,发不出声音。
她看见他朝她奔来,但少了一只手,那只拿扇子的手。
不要。
她眼睛酸痛,猩红难受。
侍女低眉抚琴,琴音哀怨彷徨,呜呜咽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