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来阅卷的都是文官,之前哪里见过这种阵仗,一个个腿肚子都打颤,嘴里不停小声说着,“有辱斯文呐,有辱斯文……”
士兵搬来一张太师椅摆在庭院正中间,张瑜大马金刀往那一坐,凌冽眼神一扫,那些个说着有辱斯文的阅卷官不自觉闭上了嘴。
御史台的人以石秋为中心在一边,翰林院的人坐在另一边,则是以苏易简为中心,或站,或坐在他身旁。
“苏大人,”一个满眼惊惧的翰林学士望向阖眼静坐的苏易简,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却也还是小声地道,“考卷还未阅完,这样下去怕是会耽搁放榜。”
这人声音很轻,但张瑜是习武之人,听力远在常人之上,因此将他的话尽收于耳。
于是他没等到苏大人的声音,倒先等到了张瑜的声音。
“阅卷?”张瑜嗤笑一声,话里满是嘲讽,“怎么着,还想着继续帮人考取功名?这位大人可是热心肠呢。”
“你!”翰林学士被他那阴阳怪气的话讽得又羞又怒,半晌才猛地一甩袖,撇过头道,“吾不与莽夫计短长。”
张瑜轻飘飘地道:“怂货。”
学士怒从心起,竟忘了害怕,也顾不上文人体面了,作势撸起袖子就要上前理论一番。
“张公瑾。”
突然的一声,让怒火中烧的翰林学士瞬间恢复理智,愤愤侧身不去看张瑜。
苏易简睁开眼,望向张瑜,“查案就查案,莫要做多余的事。”
张瑜听完这话并没有生气,反而将身子往后靠向椅背,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他道:“行。”
苏易简收回目光,重新阖上眼。
其他人见状皆敛息静气,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但都默默往苏易简身边靠近。
只是一安静下来,众人的心里更慌了。
原因无他,他们这边一静,隔壁院里的审问声和惨叫声便清晰地传了过来。不少人腿肚子都在隐隐打颤,暗自在心里庆幸,至少他们没有挨打。
一个士兵来报,“大人,有个人吐了。”
说着,他双手呈上供词。
张瑜拿过供词,道:“继续审。”
“是。”
轻飘飘三个字,却让隔壁的惨叫声愈加惨烈,不少人背脊上生出一阵寒意。
感同身受过于浅薄,只有身临其境才能无限贴合。
张瑜的声音很冷,冷意似乎能透过寒风穿透人心。刚刚那些还在暗暗窃喜的人恍然,原来这个禁军统领从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他们。有些时候,比起落在身上的鞭子,那种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的鞭子才更加恐怖。
张瑜的目光从供词上移开,转到苏易简他们那边。他的目光犀利地像是藏了把薄刃,薄刃贴着他们的皮肉,一寸寸逼近,无声审讯。
当张瑜的目光扫过角落里,低垂着头的司文郎时,停顿一瞬。但也只是一眼,他便接着看下一个人。
良久,张瑜终于开口了。
只见他朝司文郎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对身边的副兵道:“把那小子给我提过来。”
副兵跟在张瑜身边十年,默契到只消一个眼神,便知他要抓的人是谁。不过眨眼功夫,副兵就到了司文郎跟前,大手一扯便将身形瘦削的人带到了张瑜面前。
翰林院那边一片哗然,就连御史台那边都有轻微的骚动。
苏易简睁开眼,看向中间那抹瘦削的背影,眼里有一丝诧异,接着便是沉思。
司文郎强装镇定,正欲开口为自己辩解,就让张瑜叫人将人捂嘴带到了隔壁院去。
“安静。”张瑜心情似是好了一些,说话也多了一些耐心,“若是不想去隔壁,张某劝诸位还是安静些为好。”
喧闹声瞬间消失,院内鸦雀无声。
须臾,隔壁响起熟悉的惨叫声,与司文郎相熟的几个人默默抱紧了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