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看——”方小妹扒开草丛，惊呼一声，引来了大家的目光，“这里有一座‘挡箭碑’！”

“什么是‘挡箭碑’？”梅如霰走近询问，“这不是指路的碑石吗？”

“有指路的作用，但不只是为了指路。这是我们那边的一种风俗。子女若命犯关煞，父母会在其三岁之前，于路边立一碑石，以破除关煞。小的时候，村里的算命先生说我犯‘阎王关’，爹娘就曾找人为我刻过碑，如今还在路边立着呢。”方小妹神情雀跃，手舞足蹈地讲述着，“原以为此物只出现在西南地区，没想到竟在这里见到了，真是亲切！”

梅如霰闻言似有所感，定定地盯着石碑，淡然开口：“父母之爱子，自是不分族群地域的。”

蔡渊凑到碑前，拭去尘土：“小妹可知这碑文怎么解？”

方小妹挠挠头，如实道：“我不大识字，还请蔡三哥帮我念一下碑上的文字。”

蔡渊并不推辞，认真读道：“碑名是‘挡箭碑’，正中八个大字是：‘弓开弦断，箭来碑挡’。”

方小妹稍加思索，立即解释：“这是祝祷语。取得是“倒路鬼”张五郎的故事。传说他因自己倒立，便喜捉弄行人，凡是被他射中的行人，都会迷路，轻则原路打转，重则步入歧途。有了‘挡箭碑’，张五郎开弓射击行人时，弦就会自动断了，便是射出箭矢，也会被此碑所挡。”

“原来如此——”蔡渊又接着读道，“下文稍小的八个字是‘左走炅州，右走钦州’。这我知道，是为行人指明前路，以防迷途。此举大概是为了积德行善，惠及子孙吧。”

“正是这个道理。”方小妹点头。

“小字所刻：‘沐恩信士范坪，携室人郑氏，所生男范赐，命犯将军箭关，特立此碑，以求关煞消散、易长成人、富贵长寿’。这是讲立碑人的身份，但不知这里的‘将军箭关’是什么意思？”

“‘将军箭’就是我方才所说的关煞中的一种，常见于男子。若不行‘破煞’之法，犯此关煞之人易在枪棒中伤亡，尤其是早夭。从碑文可知，立碑人范坪的幼子范赐命犯‘将军箭关’，他和夫人郑氏立此碑是为了给幼儿挡煞，以求取平安。”方小妹指向最末一行，“这行字我识得，是立碑的时间——‘陵德二十八年九月初九午时’。”

方小妹掐指算了算，说道：“至今也有三十多年了。碑主所犯的‘将军箭关’，关煞一般是在三、六、九、十二、三十六、三十九岁，想来此儿已平安度过了前四个关煞。这个碑石既还完整无缺，他必然也能平安度过后两个关煞，余生便能顺遂无忧了。”

“于路口立指路碑，看似为行人指路，实则替儿孙挡煞。虽有私心，仍是善举。”蔡渊感慨道，“百姓之至诚至真，可见一斑啊。”

方小妹竖起拇指：“蔡三哥这话说的好，我着实爱听，是该夸夸你。”

“哈哈哈，哪里哪里……”

蔡渊正要谦逊一番，却见对方话音一转，收敛笑容。

“但你若仍是如往日那般，行路慢吞吞的，我也还是要说你的！明知要赶路，你又不缺银两，竟挑了一匹最老的马，路过那么多所驿站，偏偏就是不愿更换。还学话本里的‘猪悟能’，动不动就动摇军心，心心念念着回你的‘高老庄’。你背后说得那些话，做的那些小动作，真当我和四姑娘不知道呢？姑娘大气，不与你计较而已……”

“你不懂！”蔡渊反驳道，“我那是，那是……”

“是什么？”

“我那是——想家了！”

蔡渊半晌才憋出三个字来，惹得方小妹翻了个大白眼。

“你可拉倒吧！还有咱们的那位李大公子——人呢？”方小妹环视一圈，跳脚怒道，“怎么又不见人影了！必然是又钻进哪个深山老林去了！这一路走来，他钻过的林子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了。三天两头掉队，害得咱们走走停停，只为等他。亏得梅姑娘性子好，若换了旁人，早就翻脸，丢下他不管了。这深山老林，荒无人烟的，万一迷路了，让咱们上哪儿找去呀！”

蔡渊被抢白了一番，也不生气，拱手笑说：“好在有许多如你父母这般既爱护子女，又心善之人，立下一座座指路的碑石。才免去行人的许多冤枉路，让他能跟上咱们的脚步，不至陷入迷途。”

“哼——读书人最会油嘴滑舌了。”方小妹小声嘟囔。

“走吧。”梅如霰眼见天色不早，起身牵马，笑道，“路上慢慢吵。”

“不等李公子了？”方小妹忙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