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二者本无关系,但她总觉得是祭台护佑了她。
如今,她又要请它护佑另一人。
梅如霰行至庙宇中央,双膝跪地,向周公叩首道:“躺着的那人,于我非常重要。他病了,病得厉害。我借您的祭台一用,他日,定还您一个一模一样的祭台。”
梅如霰磕罢起身,手起刀落,拆了祭台,生起一堆火。
叶青塘是在一阵清脆的珠玉撞击声中恢复意识的。
半梦半醒间,他透过火光看到一对羊脂玉镯,泛起璀璨的光辉,那般炽热,胜过火焰。
如梦似幻,眼前之景与多年前几乎完全重叠。
那年秋日,他们进山打猎,也遇到了大雨。
雨天路滑,他险些失足跌落悬崖,幸得她眼疾手快,抓住了他。
拉扯间,遗失了她腕间的羊脂玉镯。
怎么寻也寻不到。
她笑说不打紧,拉他回了城。
回城后,叶青塘心中懊悔,跑遍城中的铺子,终于寻到一个极像的玉镯。
而价值,也是极高的。
他典当了母亲留下的祥云玉佩,换了那只镯子,赔给她。
可镯子再像,终究不是同一个,不过两日,梅家父母便发现她遗失了镯子。
听闻,她受了家法,被禁足在“月照花林”。
叶青塘方知,那是她姑母的遗物。
她不愿让他愧疚,并未告知真相,只说是个寻常物件。
这只会让他更加愧疚。
他不愿亏欠任何人,尤其是她。
叶青塘独自回到山里,凭着记忆,摸到丢失玉镯的地方。
他不眠不休,搜寻了一日一宿,终于借着月色,在一枝树杈间找回了玉镯。
了结一桩心事,泄了气,人便昏倒在马背上。
而那只玉镯仍紧紧攥在手心里。
半梦半醒之际,他察觉手里空了一片,慌忙睁开眼。
梅如霰就如此刻般,坐在火堆边。
得知他一夜未归,她偷跑出城,寻了过来。
“独放”找到了“傲霜”,而她找到了他。
见他醒来,她责怪他,声音清脆,就像双镯碰撞间发出的叮当声,那般悦耳:“玉镯哪有人重要。”
叶青塘病得厉害,声音沙哑,发出的声也几不可闻:“我自是不敢与你姑母的遗物相比。”
“于我而言,朝夕相伴之人远胜过一个物件……”梅如霰难得一副认真模样,不似玩笑,“我们都该往前看。”
“是啊——”叶青塘盯着火光,呢喃自语,“我们都该往前看。”
那时的他,尚敢醒来,正大光明地看她,同她讲话。
今日的他,却不敢清醒,更不敢发出一丁点声响。
他生怕,这一切只是一场梦。
明知这梦,就像泡影,转瞬间便会幻灭,可他仍是贪恋片刻的温存。
在炅州,他的行程一拖再拖,耗走了所有人。
他当然是有私心的——
此行,或许是他们最后一次同行,他不愿被旁人所扰。
若问梅如霰在叶青塘心中,分量几许。
便是他本人,也无法回答。
那是日复一日的朝夕相处,过往的点滴回忆,都与她有关。
她几乎成为他生命的一部分。
对梅如霰而言,未婚夫自是比一个物件重要。
但没了未婚夫的身份,他叶青塘又该如何自处呢?
那对玉镯仍戴在她的腕间,叮当作响,在火光中颇为刺眼。
光彩夺目,就像她一样。
至少还有玉镯,可以替他陪着她。
他该知足的。
是的,他该知足了。
叶青塘阖上了眼皮,彻底失去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