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文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书文小说网 > 零与昭 > 第72章 第 72 章

第72章 第 72 章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他低头,目光落在钥匙上那个有点幼稚、与他画风不符的钥匙扣上,笑着拨弄了几下。

“你......”她张了张嘴。

要好好吃饭,好好睡觉,要像约好的那样,继续每天早起报备,给我分享你的日常。

本来想要这么对他说的,可看着眼前的降谷零,所有话语突然哽在喉间。她只是猛地伸出手臂,用力抱紧了他。

几乎在她动作的同时,降谷零的双臂也迅速收紧,回应着她的拥抱。

“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小昭也是。”他轻声在她的耳边说。

他没有再问“留下好不好”。

这个三番四次想要挽留她的人,在这最后的时刻,反而比她更坦然地接受了离别。这让千昭忽然意识到,或许他才是最支持她去追寻那个答案的那个人。

她抱得更紧了。

“我会去看你的......”他再次开口,声音更轻了,接着又近乎呢喃地重复了一遍:“我会的......”像是在对她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

这还是他在发出那条回复后,第一次正式提起这个承诺。

尽管心里还在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期待”,她还是忍不住回答说:“嗯......”

催促登机的广播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千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了手。

“去吧。”

她说不出再见,他也没有说,只是催她去安检。

千昭转身走向安检口,最后再回望了一眼。

降谷零独自伫立在原地,笑着抬起手,对着她的方向挥了挥。

我竟然......就这样把他一个人留在这里了......

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来,想转身不顾一切地扑回那个怀抱。

然而,脚步只是停下了那么一小会。她最终移开了视线,走向了安检通道。

回到新西兰时,季节骤然从盛夏跌入严冬。

那些属于冲绳的暴雨和灼热的阳光,被漫天的飞雪与凛冽寒风彻底取代。

她听说,栗花家的柔道馆现在由工作人员代为打理,等着馆长夫妇可能的归来。听说乙葵生前工作的搏击俱乐部为她举办了肃穆的追思会,那个专属储物柜被永久保留,一直有人细心打理。

千昭没有勇气去确认那些细节,更不敢再踏入搏击俱乐部一步。每次靠近那扇玻璃门,她都会忍不住幻想:推开门时,乙葵正对着沙袋挥拳的身影会出现在眼前。

日子仿佛又回到初到新西兰时的模样。她看着Popo在积雪的草地上奔跑,照看着房间旁边的小花田,在下着暴风雪的日子,坐在窗边看奇幻故事书。

那些曾经一起上课玩闹的同学们早已奔向了人生的下一站:有人找到了工作,有人真如上学时豪言壮语那般奔赴热带雨林冒险,有人在备战考研。

就只有她被抛下了。

毕竟,她只是个“活着就够了”的人。

可在冲绳经历的一切,在理解了降谷零那份拼尽全力守护某物的执着后,她的心境早已不同了。如今的她,再也无法心安理得地过着没有方向的生活了。她也渴望找到那样一件事,一个值得倾尽全力守护的意义。

只是......这种东西,究竟该去哪里找呢?

每次产生这种念头时,那份列满了被她利用过的人们的名单便会首先浮现在脑海里。

接着是那些被组织碾碎了人生却仍被蒙在鼓里的人们,那些至今还在等待着不会到来的真相的人们。

有好几次,她都想要着手去查看他们的近况,却又总被心底的质问拦住。

知道了又能怎样?你能为他们做什么?他们又需要你为他们做什么吗?

某天清晨,她在风雪的呼啸声中醒来。恍惚间,冲绳的暴雨、市政厅展望台的璀璨夜景、MOAI的天台、副驾驶座上降谷零的睡颜,竟然都像褪色的旧照片般模糊。她揉着眼睛坐起来,忽然觉得,在那个海岛上所发生的一切,或许只是一场冗长而虚幻的梦。

就在这时,手机屏幕“叮”地亮了。

置顶对话框跳出新消息,是降谷零雷打不动的早起报备。

他说:“昨晚梦见小昭坐在副驾被吓到尖叫的样子,可爱。”

她猛地弹坐起来,飞快敲击屏幕:“禁止再做这种梦!”

因为时差,她终于能在他说“早安”时,同步回一句“早安”了。

看着对话框里的文字,她几乎能想象到此时收到信息的降谷零正在看着屏幕吃吃地笑。

这让她清醒地意识到:那不是梦。她是真的重新遇见了他,也是真的正在被他爱着。

可随着那份温暖一起来的,还有那令她忐忑的念头。

每次收到他的信息,她都忍不住会想:他是不是来不了了,是不是正在纠结着,该如何告诉她这件事......

那是不是由她先说一句“来不了也没关系”比较好?

但回想起出发前他在耳边反复呢喃的“我会去看你的”,她又默默删掉了打好的文字。像等待一场既定的审判那般,她等着那句预想中的“抱歉,我果然还是......”

毕业典礼的日子终于到来。

在学校礼堂里,千昭站在台上身着学士袍的毕业生队列中,心不在焉地听着校长的致辞。周围是细碎的整理衣料声和毕业生们压抑不住的兴奋低语。

她的目光掠过台下家属区,看到了Kaur夫妇和她的几个同学。她努力牵动嘴角,朝他们挤出一个尽可能自然的笑容。

她早就接受了降谷零来不了的这个现实了。从收到那条信息的那天晚上开始,她就一直反复告诫自己:不要期待。

事情本该如此。

就在这时,讲台侧后方的门被推开一道缝隙。一个身影几乎是贴着门框滑了进来,动作迅捷而轻盈,带着室外的寒气。他悄无声息地在最后一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站定,没有找座位,只是倚着墙壁,似乎在借此稳住有些急促的呼吸。

千昭的视线原本只是随意扫过,却在瞬间凝固了。

是他。

降谷零。

他穿着厚厚的毛领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显然是一路飞奔而来,或许刚下飞机。

尽管隔着一段距离,但在他站定的那一刻,千昭就敏锐地感觉到,那道锐利的目光已在台上几排学士袍中急切逡巡。幸好她的黑发在人群中足够显眼,几乎是下一秒,两人的视线便隔着整个礼堂,远远地交汇到一起。

那一瞬间,校长的致辞、衣料的摩擦声、台下的交头接耳......所有声音都消失了。时间仿佛停了下来。她只能听见自己胸腔里骤然失序的心跳。

“Chiaki Amamiya!”

当校长念到她的名字时,泪水忽然决堤。

她忘了自己正站在众目睽睽的典礼台上,忘了所谓的仪态体面。或者说,在这一刻,那些东西都变得毫无意义。

她只是看着他,只知道那个她以为不会出现的奇迹,此刻就真实地发生着。

他真的来了。

跨越了半个星球,突破了无数她不知道的阻碍,只为了兑现那句承诺:“我会去看你的”。

降谷零还是倚着墙,抱着双臂。他没有像周围激动的家属那样鼓掌挥手,只是静静地、专注地望着她。虽然看不清表情,但她觉得他大概在笑,就像他无数次温柔宠溺地看向她那样。

旁边的人用手肘顶了顶她,提醒她该上前领取毕业证书了。

她当然知道此刻该完成仪式,而不是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抱紧他。

于是她一边失态地呜咽着,一边走向校长,接过证书。

校长大概将这失控的泪水理解为毕业的激动,礼貌地给了她一个拥抱。而她的眼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哪怕回到队列中,还是用手掩面啜泣。

但即使在这样狼狈的时刻,即使隔着喧嚣的礼堂,她也能清晰地感知到那道目光始终落在自己身上,无声地支撑着她,从未偏移。

等到冗长的仪式全部结束,千昭跟着所有毕业生一起,欢呼着抛起了学士帽。

那学士帽都还没落地,她就直接跳下舞台一秒也不愿多等,拨开沉浸在喜悦中的人群,朝着礼堂角落狂奔而去。她看到他也在同一时间拨开人潮,快步向她走来。

“嘶啦——”

不知是谁的鞋子勾住了她的袍角,布料撕裂的声音被淹没在沸腾的人声里。她甚至没有低头看一眼,只是用力地向前一挣,任由那宽大的学士袍拖在身后,像极了飞扬的婚纱裙摆。

没有丝毫犹豫,她整个人飞扑进了那熟悉的怀抱,带着奔跑的冲力,双臂紧紧缠住他的脖颈,几乎要挂在他身上。

降谷零稳稳地接住她,环住她的腰肢轻松地将她整个人抱离了地面。他仰起脸,对她展露出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到晃眼的笑容,说:“毕业快乐,小昭!”

“哈哈哈哈!”千昭痛快地仰头放声大笑,积压在心底的所有忐忑与失望,在这一刻被这纯粹的幸福冲得烟消云散,只剩下酣畅淋漓的快乐。

“啪——”礼堂天花板的彩纸炮炸开,缤纷的彩带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纷纷扬扬地落在欢呼的人群中。周围全是激动的家人们,像他们那样相拥的恋人,勾肩搭背笑闹的朋友,空气里全是沸腾的喜悦。

在纷飞的彩带里,她低头抵着他的额头,看着他盛满笑意的眼眸中,清晰地映出了自己此刻狼狈却快乐的模样,然后吻上了他的唇。

他热烈地回应她的吻,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收紧,将她重新放回地面,指腹擦过她泛红的眼角。

他吻得很深,跟从前一样近乎掠夺般的激烈,却又比以往多了几分失控的兴奋。直到她在喘息中笑出声来,他才微微松开,额头仍抵着她的,灼热的呼吸拂过唇角,那双明亮到像是装着星星的眼睛,弯成了温柔的形状。他又再说了一遍:“毕业快乐啊,小昭!”

彩带还在漫天飞舞,周围的世界喧闹而模糊。千昭看着眼前这张风尘仆仆却写满宠溺的脸,忽然觉得,哪怕到了生命的尽头,她也一定会记得这一刻,记得有这么一个人,为她跨越了半个星球,披荆斩棘而来,只为亲口对她说一声“毕业快乐”。

Kaur夫妇和她的同学们向满身彩带的两人走来。千昭扬起下巴向众人介绍说:“这是我的恋人!”

降谷零也用流利的英语简单地自我介绍了几句,自称是在咖啡店打工的侦探。

接下来是欢乐的合影时间。千昭穿着被撕烂了的学士袍,兴致勃勃地与Kaur夫妇和每一位朋友轮流拍照。大家自然不肯放过降谷零,起哄着要他也和千昭合照几张。

而他大概是看到了他们刚才摆出的奇葩姿势,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声音带着点罕见的局促:“我......我很久没有拍照了,有点......”

“零只要看着镜头就行啦!”千昭笑着挽起了他的手臂。

两人肩并肩,只是最普通地站着拍了一张。

当同学们提议说要去聚餐的时候,降谷零毫不客气地说:“抱歉,我能逗留的时间有限,知道大家想给她庆祝,但接下来的时间,请把她留给我。”说他对众人露出歉意却不容拒绝的笑容,随即牵着还在看着两人的合照傻笑的千昭离开了礼堂。

“我明晚就要回东京了。”

刚坐进降谷零从机场租来的车,引擎还没启动,千昭就听到了这句话。

“嗯,快回去吧,”她几乎立刻接话:“你不在,日本的犯罪率大概要上升好几个百分点。”

很好。

她在心里默念。这练习过无数次的反应,完美地藏起了那瞬间涌上的失落,语气听起来足够的自然。

降谷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他侧过身,勾起她的下巴,温热的唇随即覆了上来。这个吻不同于礼堂里那带着狂喜和兴奋的掠夺,更像无声的安抚,又带着淡淡的歉意。

其实他能来就已经......

千昭突然觉得大事不妙。

如果连这种微不足道的期待都被满足了的话,今后一定会抑制不住地变得越来越贪婪,会想要霸占他的所有......

但她比谁都清楚,那是不可能的。他的天平上,永远有更重的砝码。

“小昭,”他稍稍退开,额头依然抵着她的,说:“带我去看看你生活的地方。我想去看看你说过的那个牧场,看看你窗台上种的那些花,还有......”他顿了顿,指腹摩挲着她的脸颊,“那只你头像上的小山羊。”

“哈......好。”

在这么有限的时间里,他想做的竟然是这些......

于是,她就带着降谷零去往Kaur夫妇的民宿。沿路她指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给他介绍着她常去的咖啡厅、熟悉的超市、还有那个能买到超甜樱桃的小摊位。降谷零偶尔应和一两声,更多的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听她讲述在这片土地上生活的细枝末节。

车窗外飘着细密的雪。降谷零这次没有像往常那样把油门踩到底,而是将车速压得平稳,开了足足一个半小时才到达民宿。

刚停稳车,他一眼就看见了那辆在她名下的、不是租来的雪佛兰太浩。他饶有兴致地凑近车窗,仔细打量着内饰。

“怎么?想进去睡一觉试试看吗?”千昭问。

“下次一定。”降谷零笑着说。

千昭习惯性地径直走向自己的房间,刚碰到门把手准备拧开,动作却猛地停住了。

等等!我这是......要把恋人带进自己的房间里吗?!

这个迟来的认知让她僵在了原地,耳根开始发烫。

她的大脑飞速复盘房间里的景象:昨晚换下来的衣服应该都收到衣柜里了,桌上也没有零食包装袋。可还会不会有什么......会让他看到了觉得奇怪或者尴尬的东西?

“那个......我先带你去牧场吧,再不去,天黑了Popo就要被赶回羊圈了。”她转身对身后的降谷零说。

他的目光在她泛红的耳廓上停留了一秒,随即平静地移开,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窘迫那样,只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说:“好。”

细密的小雪给牧场覆上了一层薄纱。千昭远远就看见Popo在围栏边缘焦躁地踱步。

走近了才发现,牧场边缘的陡坡被积雪盖得严实,Popo不知怎么滑了下去,卡在边缘陡坡突起的岩石和铁丝网之间。它的后腿被死死卡住,本能地挣扎着,身下的积雪不断滑落,再往下就是更陡峭的崖壁。

“别动!”千昭快速评估着地形,琢磨着怎么救它。

“让我来。”降谷零沉稳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大概已经完成观察,脱掉外套扔在地上,利落地翻过围栏,三两步就靠近了被困的Popo。

“乖,别怕。”他一边安抚小山羊,一边小心避开铁丝网的尖刺,一手托住Popo被卡着的后腿,另一手撑住岩石寻找支点。

Popo在他的托举下顺利脱困,可就在他转身时,脚下的一块被积雪覆盖的石头突然松动脱落。

“小心!”千昭惊呼出口。

降谷零身体猛地一晃,重心瞬间失衡。尽管他反应极快,在滑倒前用手臂撑住坡面缓冲,后背还是狠狠地撞在下方一块坚硬的岩石上,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哼。

“零!”千昭的心猛地揪紧,立刻趴到围栏边往下看去。

好在这时Kaur先生正好开车来牧场巡视。刚从毕业典礼回来的他驾着老皮卡过来,跳下车就看见围栏边焦急的千昭,以及坡底挣扎着起身的降谷零。

他立刻明白了状况,连忙和千昭一起小心下到坡底,将降谷零搀扶起来,慢慢往民宿走去。

回到客厅,Kaur先生立刻拿来医药箱,说:“孩子,把上衣脱了,让我看看撞得怎么样,得赶紧处理一下......”

降谷零却侧身避开了他伸来的手,声音因忍痛而低哑,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客气:“非常感谢,不过......不用麻烦了,我休息一下就好。”

“这怎么行!”Kaur先生皱眉,语气坚决:“撞到石头可不是小事!说不定......”

“没有伤到骨头或内脏,”降谷零打断了他,依然拒绝得彻底,说:“我刚才已经初步检查过了。”

见Kaur先生一脸困惑,千昭忙打圆场:“这......还是让Kaur先生看看吧?他处理扭伤撞伤很有经验的。”

降谷零沉默了几秒,似乎在权衡什么,最终低声开口道:“......如果一定要处理......让小昭来吧。不是在这里,而是......到你的房间去,拜托了。”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近在咫尺的千昭能听清。

她虽困惑,但还是立刻点头,说:“好、好的!”

于是,Kaur先生搀扶着降谷零到千昭的房间,扶他在床边坐下。他不放心地跟千昭交代药箱里各种药物的用法,再三叮嘱“有不懂的一定要先问”,这才关上门离开。

千昭调好暖气,丢下一句“别乱动,我去打点水”便出去了。

等她捧着热水和拧干的毛巾回来时,正看见他背对着她,艰难地试图脱下那件被雪水和泥土浸透的毛衣。她连忙上前帮忙。

当他贴身的黑色长袖T恤被掀起,后背展露的瞬间,千昭马上就明白了他为何拒绝让Kaur先生帮忙,还指定要在她的房间处理伤口。

在那片触目惊心的淤紫的周围,有几道早已褪色却无法磨灭的旧伤疤。

有边缘齐整的狭长手术痕、不规则的撕裂愈合疤,最刺眼的是两处圆形的、带着灼烧边缘的凹陷,那分明是......枪伤。

他是怕Kaur先生看到这身绝非普通人能拥有的伤痕时,会怀疑他的身份。

这就是......你的拼尽全力吗?

一股巨大的酸楚和心疼涌上心头,千昭几乎想立刻抱紧他。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开始帮他处理伤口。

冰凉的药油在掌心搓热,千昭绕到他身后跪坐在床上,指尖小心翼翼覆上那片肿胀的淤紫。肌肤相触的瞬间,他的背肌猛地绷紧又强制放松。这细微的颤动惊得她本能缩回手。

呼吸不自觉地屏住。

她不是没见过他的身体轮廓,却从未如此近距离、毫无保留地面对。指尖能感受到皮肤的温度、肌理的起伏,以及旧伤疤带来的粗粝触感......这些对她来说实在是前所未有的冲击。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伤口,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被他身上那些残酷的旧日印记所牵引。每一道疤痕仿佛都在诉说着他温柔表面下的强悍,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令人心悸的吸引力。

“小昭。”

一直沉默忍耐着的降谷零突然开口。她慌乱地抬眼,猝不及防地撞进了他不知何时侧转过来的眼眸里。

“你的手在抖。”他说,不是疑问,是陈述,更是挑明。

他转过身,微微站直。这动作带来的俯视感让她清晰感受到体格的压制,下意识向后挪了挪。他却向前凑近,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禁锢在他身前狭小的空间里,随即也跪坐下来,姿态放低到微微仰视她的角度。

他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她,像最耐心的猎人在静静守候着在陷阱边缘徘徊的猎物。

空气粘稠得仿佛凝固了。窗外细密的小雪无声飘落,衬得房间里更加寂静,静得只剩下两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她避无可避地迎上他明亮到灼人的目光,清晰地意识到:他看穿了她,并且......正在引诱她,就在这弥漫着药味的、她最私密的空间里。

这让她想起了初到冲绳那夜,他把她放在巨大的工作台上,仰头看她。

现在的降谷零也是像那样仰头看着她,眼里翻涌着她无比熟悉的却又比以往都要更加汹涌的欲望。那是在冲绳的时候,在无数次被他目光锁定的瞬间,她曾清晰感受过的,要将她彻底吞噬的渴望。

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更清楚自己根本拒绝不了这样的降谷零。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他也像那晚一样,微微侧头用脸颊蹭着她的掌心,却仅止于此,依然在无声地、固执地等着她迈出那最后的一步。

某种禁锢就这样轰然碎裂。

她低头吻上了他的唇,而他几乎是瞬间就反客为主,将她压向身后柔软的床铺。

人的体温竟然可以如此灼热。

这是她在他身体覆上来时的唯一念头。在这个寒冷冬日的黄昏,暖气明明不算太足,她却沁出了汗,仿佛置身于冲绳那灼热的午后。肌肤相触时那陌生又战栗的感觉让她无所适从,但她没有退缩,指尖描摹着他后背的伤痕,感受着他那强悍的生命力,任凭理智一点点地崩塌。

“小昭......”

她听到他沙哑到不成样子的声音,混着粗重的喘息在耳边响起。

“我喜欢你......”

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让她本就迷乱的思绪愈发迷乱,却仍凭着本能地回应说:“我知道。”

他似乎轻叹了一声,带着某种执拗更深地吻她,唇舌交缠间又重复:“小昭,我喜欢你。”

她感到他在摩挲着她耳后那一小片皮肤,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她喘息着回应:“我、我知道......”

“我喜欢你......小昭......”他还是在不依不挠地,如同梦呓般呢喃。

“我......”她本想再次告诉他“我知道”,无论他重复多少次。

但骤然的剧烈疼痛却让她几乎失去意识。

“嘶——”她似乎抓到了他后背的伤口,他忍痛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两人都感到了痛,却又不约而同地将对方抱得更紧。

他强硬地掰开她蜷缩的手指,不容分说地插入指缝与她十指紧扣,再狠狠握紧。

“你不知道......”他的声音从紧咬的牙关中挤出,带着深刻的控诉和难以言喻的焦灼:“你根本不知道......”

这疼痛让她想起了最初意识到自己心意的那天。

也是痛。却是截然不同的、贯穿心脏般的痛。而她竟轻易地接纳了它,任由那种痛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理所当然地与之共存。

时至今日,这个念头才迟来地浮现:

为什么会把疼痛认作是喜欢呢?

为什么,人们会爱上那个带给自己疼痛的人?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