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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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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事官,没想到连您都被派来冲绳了。”

收到黑田的消息,降谷零立即放下手上的工作赶往料亭。

一路上他暗自思忖:以黑田兵卫的职级,其行程竟没在县警本部备案......这说明他此行要么是执行高度机密的调查任务,要么是需要避开县警的特殊行动。

但冲绳有什么案件,需要出动到参事官级别的人物?

降谷零首先想到的,是那项一直遭到民众强烈反对的、利用南海遗骨土壤来填海造陆的工程。栗花乙葵案中被捕的黑井,恰好是承包这项工程的户田建设派来的工程师。如今黑井刚被捕,黑田就低调现身冲绳......难道说那项工程背后真的......

“哈哈哈,你在冲绳接连两个案子都干得漂亮。”

料亭里,黑田抿了口酒,一开口就这么说道:“我听说清泽的继任者过两天就会正式赴任,交接事宜要尽快处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职责所在。”降谷零点了点头,姿态无可挑剔。

“反应倒是平淡,”黑田话锋一转,带着几分调侃:“东京那边可热闹了~在美军基地周旋得漂亮,端掉了冲绳最大的暴力团体,把清泽本部长拉下马,还顺带挖出了那个秘密工作室和掌握精密技术的匠人......都说你这次回去,就能挂上警视正的肩章了呢。”

“参事官说笑了,以我的资历,怎么也不......”

“还有传闻说,你好事将近......有了一位即将要求婚的女朋友?”黑田打断了他,冷不丁地提到了雨宫,目光如炬地观察着他的反应。

降谷零放在桌下的手指不由得收紧了一瞬。

大意了......

他确实没把求婚的流言当回事。原以为不过是冲绳县警内部茶余饭后的八卦,过段时间自然会平息。没想到都传到东京去了......

“降谷,盯着你这个‘最年轻警视正候选’位置的人,比你想象的要更多,也更狠......”黑田收敛了刚才的轻松,眼神锐利地说:“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找到你的弱点,把你彻底拉下来。”

确实......

黑田说得没错,站得越高,盯着他的眼睛就越毒辣。而雨宫的身份,一旦被注意到的话......

“不过嘛,”黑田忽然又笑了,气氛微妙地松动,“你这女朋友......倒也不是一般人。”

“......?”降谷零抬眼,脸上没什么波澜,心里那根弦却瞬间绷紧。

“据说她是当年与你潜入同一个组织的MI6特工?”黑田慢条斯理地说,目光牢牢锁住降谷零,不放过他任何细微的反应:“有趣的是,当我们试图对她进行更深入的调查时......”他刻意停顿了一会,说:“结果相当有意思呢。”

难道......成实顶替雨宫成为Calvados的事被发现了?

这个念头电光火石般闪过,又被他强行压下。

不会的。就算真被发现了,FIXER也不可能袖手旁观。

雨宫虽没明说,但当年帮她逃离组织,安排成实顶替她的,十有八九就是FIXER。那群人绝不会允许自己插手的事被深挖,对他们而言,这等于是被抓到了把柄。

“看来你心里有数,”黑田捕捉到他平静外表下的了然:“每当有人试图深挖她的信息,FIXER就会悄无声息地出手干预。到目前为止,她明面上的身份依然是前MI6潜入搜查官。”

果然......

降谷零暗暗松了口气。

“不过......”黑田话锋再转:“仅凭‘能让FIXER出手干预’这一点,就足以证明她的身份值得深挖了,不是吗?那群向来只盯着选举票仓的政界操盘手,为何要费心阻止别人调查一个外国机构的前特工?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包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只有清酒滑入杯底的轻响。

“降谷,”黑田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沉稳,说:“我相信你的判断和能力。她的身份我暂不过问,相信你能处理好。但你要清楚,你现在身处风口浪尖,想借她的身份找你麻烦的人......只会多不会少。”

接着,他的语气又带上几分酒局间的轻松,笑着说:“案子你也办完了,等新本部长交接完成,不妨休假几天?等东京有了新的麻烦人物去吸引他们的目光,你自然就清净了。”

“对了,姑且确认一下......”酒局结束,降谷零送黑田离开时,对方像是不经意那样回头随口问道:“那位被捕的黑井和行,他的笔记本等相关物品,是被收缴了吗?”

“是的,”降谷零给出了滴水不漏的回答:“已按规定从他的住处收缴。科搜研提交的报告显示,没有发现与栗花乙葵案直接相关的线索。目前已在证物保管处封存。”

“是吗......”黑田看似带着几分醉意,但降谷零还是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锋利。

他说:“我记得冲绳科搜研那位警官......”

是FIXER玉城真壁......!

原来如此。

看来黑田此行的目的确实是填海造陆工程。黑井和行的笔记本里,恐怕藏着与工程相关的可疑情报,还被玉城发现了。但那些情报很可能与栗花乙葵案无关,所以玉城没有写进调查报告里,而是直接上报给了FIXER。这才引来了参事官这种级别的人物吗......

“总之,”黑田又恢复了友善上司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你这边只是收到并认可了那份无关联的报告,对吧?哈哈哈,赶紧完成交接休假去吧,不然别人该说我这个上司不近人情了......”

这话既是试探他对填海造陆工程的知情程度,更是明确的警告:不要涉足此事!

“是,我明白了。”他恭敬地微微鞠躬,目送黑田离开。

不论是过去在黑衣组织里,还是现在,藏起所有锋芒,柔顺地露出发顶都是他最擅长的事情。

开车返回本部的路上,降谷零反复琢磨着黑田的话。

他意识到,自己的晋升已经到了需要上司亲自提醒他要安分的地步了。这恰恰证明了他的努力没有白费。而黑田的提醒也正中要害,眼下确实不宜再高调行事。东京本部的水有多深,他是知道的。仅凭现有的功劳和尚浅的根基,要与那些在权力场明争暗斗数十年的老狐狸们正面抗衡,无异于以卵击石。

至于黑田追查的事......既然上司已经这般提醒了,再掺和就是不识时务了吧。

权衡再三,降谷零决定按黑田说的那样,等交接完成便休假几天。

可是......

他早就预料到,只要继续和雨宫在一起,她的身份迟早会成为大麻烦。只是没想到这麻烦来得这么快......

两年前,得知成实顶替雨宫成为Calvados后,他曾亲自核查过成实伪造的记录。记录显示:高中二年级时,雨宫千昭与叛逃组织的姐姐雨宫千暮,代号Kirschwasser的组织成员,在混战中双双殒命。MI6特工成实则借此机会顶替了“雨宫千昭”的身份,成功潜入了组织。

出于保护各国卧底的原则,他们在组织里的代号及行动记录会被默许抹除或篡改。这是国际情报界不成文的规矩,目的是避免曾互相见过真面目的前卧底们,在未来的任务中重逢时,利用这些信息互相倾轧。因此,在黑衣组织的档案里,与波本相关的部分早已面目全非,与第二代Calvados相关的内容更是被抹得一干二净。

成实伪造的记录堪称天衣无缝,这是他两年前核查后得出的结论。

也正因如此,当雨宫这次从冲绳入境,所有注意到入境记录的人,例如风见,都理所当然地认为,这是成实再次借用“雨宫千昭”的身份来执行任务。

然而,如果此时有人注意到,真正的成实其实一直活跃在别处......那么......

虽然概率极低,但为了彻底杜绝这种可能,是否......有必要将真正的成实抹杀掉?

可即使解决了成实,让雨宫继续顶着“前MI6潜入搜查官”的身份,夫人曾是外国特工这一点,依然会成为别人攻击他的绝佳理由。涉外关系向来是影响晋升的高危项,更何况是MI6这种敏感机构......

“呵......真是位麻烦的降谷さん呢......”他轻笑一声,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方向盘。

不受掌控的性格,棘手的身份,还有那暂时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的“夫人义务”......

每一条路似乎都布满了难以逾越的障碍。

可......也正因为这样,才更有意思不是吗?

这处处透着不可能的局面,反而让他的心头泛起了一丝隐秘的兴奋。

“这个月底,我要回学校参加毕业典礼。”

当降谷零终于完成了一天的工作,躺在床上像拆礼物一样查看雨宫的信息时,这行字映入了眼帘。

她只是在通知他这件事,没有具体的时间地点,更没有邀请的意思,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日程变更。

为什么呢?

以他对她的了解,这绝非疏漏,更不是不在意。恰恰相反,她一定是......想到了。

想到了如果开口邀请,可能会让他为难。所以她先一步收回了邀请,既不给他说抱歉的机会,也不让自己陷入被拒绝的境地。

两天前黑田才刚说让他休息几天,那么......

他甚至没有坐起身,指尖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维多利亚大学本月底毕业典礼的详细信息轻易就被检索出来。与此同时,大脑也在飞速运转,他在脑海里快速梳理着接下来的日程,虽然极其紧凑,但......来得及!

几乎是瞬间,他就有了结论,回复了简短的几个字:

“我会去的。”

现在她说不定已经睡着了。那么,等明天看到这条回复时,她会是怎样的心情呢?

他想象着她眼眸骤然亮起的模样,带着这份念想,闭眼睡着了。

他是被连绵的雨声唤醒的。

意识尚未完全清醒,先一步感知到的,是混杂着些许皮革气味的干爽空气和恰到好处的温度。他知道空调开着,却丝毫感觉不到气流。这大概得归功于身上这条柔软的毯子。周身这份安宁松弛的感觉,让他几乎舍不得睁眼。

但眼皮还是掀开了。柔和的光线涌入视野,耳畔依旧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眼前是模糊一片的车窗玻璃。

啊,又在她的车里睡着了。

他舒展了一下身体,侧头看向驾驶座。雨宫光着脚蜷缩在驾驶座里,背对着他,手里捧着一本书。印象中好像每次醒来时,她都是这样背对着他。

因为贪恋她车里这份安宁,他随便编了个“这附近便利店的饭团不错”的理由,让雨宫带他过来。吃完后,他就这么心安理得地睡到了现在。他当然知道她会看穿这个借口,而他更笃定的是,她一定会纵容他,由得他在她的小小世界里安然入睡。

说起来,雨宫的车里怎么会有一本书?这辆塞满了调查工具、露营装备和应急物资的雪佛兰太浩,怎么会容得下一本毫无用处的书?

答案不言而喻。

他了然地笑了笑。

因为她也习惯了,在这个由她建造的移动堡垒里,会不定期多出一个沉睡的他。于是,她需要一本书来消磨这段时光。

一个孩子气的念头突然涌上来。他伸手精准地一抽,便将那本吸引了她全部注意力的书夺了过来。书页发出“哗啦”的声响。

她的肩膀微微一滞,旋即放松下来,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哼”。她缓缓转回身,面朝方向盘,慵懒地伸了个懒腰。

他想要看的当然不是这本书,而是她这全然默许他胡闹的反应。

“《伟人的情书第一辑》......看着有些年头了。”他打量着封面。

“嗯,至今也没见第二辑出版。”雨宫应着,手指随意地梳理着头发。

“是吗?”他随口打趣道:“那说不定第二缉会收录我写的呢。”

她抬眼看向车窗上流动的光影,语气同样漫不经心:“那你最好从现在开始写给我。”

他随手翻开一页,是贝多芬的情书。他清了清嗓子,试着念出声:“你就这样占据了我的思念,我永恒的......”

结果他发现自己念不下去了,这些措辞热烈直白得近乎烫眼,让他不由得脸颊发烫。

“噗......”雨宫轻笑了一声,说:“这么难吗?”

他“啪”的一声尴尬地合上了书本,直觉告诉他,她又要开始恶作剧了。

“那这本书就送你了。”她点了点他手里的书,说:“不过呢,下次......再想吃我做的便当,或者,想来车里‘研究饭团’顺便补觉,”她特意加重了“研究饭团”几个字,“你都得先读两段给我听。”

话音未落,她甚至俯身凑近了些,双臂在中央扶手箱上交叠,饶有兴味地欣赏着他困窘的模样,追加了一句:“而且......不能重复哦~”

降谷零沉默了。

密集的雨点敲打着车窗,车内暖光流淌。他转头对上得意地扬起下巴、露出一副“吃定你了”的表情的雨宫,终究没忍住笑出声来。她也跟着笑了起来,好像知道他最喜欢看她这副模样。这密闭的空间一时被笑声填满。

他忽然想到:她特意在他面前看这本书,甚至由得他夺走,是不是就为了看他此刻困窘的模样,为了提出这样的交易?

就像他笃定她会纵容自己胡闹一样,她也同样笃定,他会心甘情愿地走进她设下的陷阱。

他无奈地轻叹了一声,倾身向前,缩短了副驾与驾驶座之间那本就不宽的距离,抵着她的额头,轻轻摩挲着她的双肩,说:“这些伟人之所以要写得这么......直白,是因为他们与喜欢的人由于战争等种种原因天各一方,那个时代又没有更方便的联系的方式......所以才要用最热烈的言辞表明自己的心意......”他吻了她上扬的唇角,接着说:“可我现在,不就在这里吗?”

说完就吻上了她的唇。

而她也是一如既往地允许他所有的亲密接触,笑着接受了他的吻。

气息交缠的间隙,他贴在她耳边,终于背出了刚才让他喉间发紧的滚烫词句:“你就这样占据了我的思念,我永恒的爱人......”

他感到雨宫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满足的震颤。她像一只被顺毛后餍足的猫,眷恋地用脸颊蹭着他的脸颊,双手环上他的后背。

他就这么顺着她的耳垂一路吻下去,贴着她温热的肌肤,一字一句地背完了贝多芬那封炽热的情书。

这天,他再一次在这辆雪佛兰太浩里醒来。

眼前依然是模糊一片的车窗玻璃,那条毯子不知何时已滑落到地上。车里一片漆黑,只剩仪表盘散发着微弱的光。空调吹在皮肤上让他感到有点不适,雨声也令他心生烦躁。

他猛地侧过头看向驾驶座。

空的。

对了,雨宫两天前已经离开了冲绳。

他重新靠回椅背,闭上眼想找回一点睡意,却徒劳无功。周围的每一丝声响都清晰得刺耳:雨砸在车顶的声音、空调的轻响,无一不在扰乱他的心神。

试了好几次还是无法入睡,他只好放弃,再次睁开眼。视线在昏暗的车厢里漫无目的地扫过,最终落在手边不远处那本《伟人的情书第一辑》的封面上。

记忆就这么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自从回复雨宫会出席毕业典礼后,降谷零就像进入了高速运转的状态,将工作节奏推到了极限。为了兑现那句“我会去的”承诺,堆积如山的文件、亟待处理的交接,都成了他必须跨越的障碍。但即便忙得脚不沾地,他还是会找借口钻进她的车里睡觉,会为了得到她亲手做的便当,在县警本部后面绿化带的长椅上,硬着头皮念出书里那些烫人的段落。他没有察觉到,这些与她相处的时间,早已在不知不觉间,被他列入了如同工作清单般必须完成的事项里。

一切都如常运转,在他看来,她的离开就像一次寻常的出差,几天后就能重逢。即便隐约察觉到她在刻意回避毕业典礼的话题,他也只是反复告诉自己:惊喜要留到最后,心里带着点工作完成后验收成果般的期待。

他甚至,从没真正意识到,那已是离别前的珍贵时光。

而此刻,车内只剩他一人。他翻开那本《伟人的情书第一辑》,那些曾经让他窘迫得念不下去的滚烫词句,如今却失去了所有温度,甚至带着几分讽刺。

那天在机场,雨宫把车钥匙塞到他的手里,然后用力抱紧了他。直到那时,他才意识到,这并非几天后就能在毕业典礼上再见的短暂分别。

典礼之后,她将在那片遥远的土地上继续寻找她人生的意义。而他却必须回到日本,回到属于他自己的战场。

可即便早一点意识到,又能如何呢?他依然得像现在这样,拼命地完成堆积如山的工作,才能勉强赶上那趟飞往她身边的航班,去兑现那个承诺。

这个认知让他心头一紧。

几乎是本能地,他用力回抱住她,在她耳边低声重复着:“我会去看你的,我会的。”仿佛重复着这句承诺,就能将这即将到来的漫长分离,粉饰成一次普通的“几天后见”。

“再见了,降谷先生。”

看着雨宫走向安检口的背影,他毫无预兆地想起了两年前,那个在天桥上冷冷地与他告别的Calvados。

那时的他,双脚像被钉在了原地,只能看着她决绝地绕过自己,消失在无边的黑夜里。

而此刻,即便身份早已从敌对变成了恋人,他发现自己竟然还是只能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她离开。

而这,甚至不会是最后一次。

就像她之前说过的那样:“说不定我哪天就找到了想要做的事了,就不会再呆在新西兰了,会动身去往别的地方。”

他轻叹了一声,抬眼看向车窗外被雨打得乱晃的枝叶。雨声还是让他非常烦躁。这辆他曾经安然入睡的雪佛兰太浩,第一次让他觉得冰冷又黑暗,再也不想待下去了。

“我会去的......我会的......”

他对着寂静的车厢重复着,像是在说服谁,又像是在给自己下达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得给你,也给我们,补一个像样的告别。不能就这样不了了之。

接下来的几天,降谷零依然处在高速运转状态。

虽然没有刻意去想,但他还是察觉到,一切都......太顺利了。

文件流转异常迅速,需要多方协调的环节总能提前打通,就连平日里最繁琐的流程都一路绿灯。整个县警本部都以一种高得奇异,不对,是诡异的效率在运作着。

而且......曾经被作为茶余饭后谈资的,关于他和雨宫的八卦,不知道从何时起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人们依然会拍着桌子谈笑,工作间隙也会拉着他去天台透气,或在自动贩卖机旁喝咖啡闲聊。然而,没有谁刻意提醒,也没有任何约定,“雨宫千昭”这个名字,以及所有可能指向她的话语,都像从未存在过一样,从大家的日常对话中被彻底抹去了。

这天,降谷零提前结束了与东京的视频会议。穿过走廊时,他听到了楼下同僚们的谈话声。

是平良的声音,带着十万分的疲惫:“他这工作节奏......真是拼了老命都跟不上啊......”

紧接着是比嘉的附和:“别提了,昨晚实在撑不住眯了一会,今天都后悔死了!”

话音刚落,就引来一阵感同身受又带点无奈的哄笑。

一个年轻警察好奇地说:“哈哈~不过我还真想看看,等管理官发现我们这么多人都在拼命配合他工作时,会是什么表情?”

风见轻咳一声,立刻模仿起降谷零那不紧不慢却极具压迫感的腔调:“很感谢各位的配合,但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高效、顺畅地完成工作,本就是各位的本分吧?”

“哈哈哈哈!”众人被这惟妙惟肖的模仿逗得大笑起来。

“不愧是跟着管理官最久的风见警官!”

“不行不行!笑容还得再渗人一点!”

比嘉语气夸张地说:“那可是东京来的!八面玲珑的!滴水不漏的精英管理官啊!他后面肯定还会加一句......”他清了清嗓子,也学起那腔调:“希望大家在配合新本部长的工作时,也能继续保持这份理所当然的效率和态度。”

“哈哈哈哈!”又是一阵拍手大笑。

“对对对!情商懂不懂!情商啊!”

“比嘉,你现在也是东京的精英管理官了!”

笑声逐渐平复,风见带着些许感慨开口:“不过说真的,这次的管理官,感觉和以前有点不一样了......”

“嗯?”众人安静了下来。

“以前的他,就是那种......完美得不像话的零失误机器,当然现在也是零失误。但就是让人觉得,终于有了那么一点点可以靠近他,体谅他,为他做点什么的机会了。多了一些......工作之外的,我们愿意,也可以为他做的事......”

“什么工作之外,不还是在处理工作嘛!”有人笑着调侃。

风见卡壳了,努力想表达清楚:“呃?就是除了执行他的命令之外,我们发自内心想要支持他的部分吧。总的来说,感觉就是更像一个......真实的人类了?”

“咳咳!”平良刚吸了口烟,差点呛着,调侃道:“风见啊,这话你敢当着他的面再说一遍吗?”

风见那边大概是沉默了。

人群再次爆发出哄笑。

平良吐出一口烟,语气认真了一点:“不过,这次要不是有他,基地那边恐怕真就把这案子糊弄过去了,哪能处理得这么漂亮,连羽村恭平都被摆平了......现在他要走了,我们能做的,也就只有让他在这最后的日子里,能顺顺利利的了......”

比嘉也接话:“是啊,他和雨宫小姐......未来的路恐怕不容易。看看那些爬到他这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盯着财阀高官的千金的?谁不想靠结婚平步青云啊?他呢?一句‘她对我没有任何义务’......啧啧,能这么理所当然地说出来,还真的坚持下去,真够爷们的!而且,”他的语气里多了点感慨,“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要是他们俩的话,说不定真能无视那些条条框框,按自己的心意走下去呢。唉,不管怎样,就是忍不住想帮他们一把。”

原来如此。

降谷零背靠着冰凉的墙壁,走廊的声控灯因他的静止而熄灭,周围暗了下来。

他清晰地感受到,来自他们的那份被小心包裹、默契地传递过来的支撑,真挚得过分,又沉重得让他无所适从。

楼下的笑声还在继续,降谷零没有打扰他们,只是悄然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最后一次全体会议上,降谷零站在会议室前方,环视了着台下那些熟悉的面孔,平静地宣布:“今天,是我在冲绳县警本部工作的最后一天。”

话音刚落,平良第一个站了起来,紧接着是比嘉。转眼间,整个会议室的人都默默地站起身,没有一句言语,只有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他们面向他,深深地弯下了腰鞠躬。

眼前这群人,曾在他初到冲绳时百般刁难,曾七嘴八舌地教他如何跟雨宫坦白,曾在误以为他要去求婚时,把他架起来扔出会议室。而在这最后的时刻,所有人都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即便私下里曾好奇地揣测“等他发现了会是什么表情”,可直到现在,依然没有一个人提起那份他们拼尽全力送出的礼物:扫清工作上的障碍,平息八卦流言,支持他和雨宫那“未来恐怕不容易”的路。

竟然连让他说声谢谢的机会都不给。

或许他们都明白,要是把话说开了,反而会让他无所适从吧......

他不是没经历过这样的送别。从前也有人激动地集体鞠躬,也有人为他办过热闹的欢送会。那时的他总能完美地扮演好礼貌克制的管理官,说着得体的感谢,生怕扫了大家的兴。

可此刻的沉默,却像一颗子弹那样,击穿了他心里的什么东西。

“你一定要多看看啊,要仔细地,好好地看看,这个被你保护着的国家!”

他想起了雨宫对他说过的话。

那时他只觉得自己没她那般自由,没法像她那样随心所欲地到处跑、到处看风景。

但现在,他清晰地感到自己正在“看”。他看到了这片土地上鲜活的人们。这些曾经刁难他、后来帮助他、此刻沉默鞠躬的人们。他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这群人、被这片他守护着的土地,实实在在地接纳着。

于是,他也郑重地深深弯下了腰,回以一个幅度更大、时间更久的鞠躬。这一刻,他终于确认了自己与冲绳、与这群人之间建立的真实羁绊。那是比任何勋章都要贵重千万倍的东西。

行李打包托运回东京后,降谷零背着一个简单的背包,登上了飞往新西兰的航班。

风见来送行时,甚至没问他目的地,只是笑着说了句简短的:“管理官,一路顺风。”

尽管黑田建议他休整一段时间,但降谷零比谁都清楚,这片战场容不得他长久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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