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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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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此,他给自己定了个期限:四天。

这四天里,包含了飞行和转机等待的漫长往返旅程,他真正能在惠灵顿停留的时间,满打满算不足48小时。

四天后,他必须准时回到阔别近三个月的东京,回到属于他自己的位置。

飞机轰鸣着穿越夜空。降谷零透过舷窗,看着那座海岛逐渐缩小,最终隐没在云层之下,不禁回想起初到冲绳时的心情。

那时他觉得,这不过是一桩棘手的案件,一个需要暂时融入的环境,一个终将被克服的困难。处理完一切,他便会利落返回东京,继续向着更高的位置攀登。

然而,那天晚上,他鬼使神差地点开了那个APP,屏幕上代表雨宫千昭的红点,瞬间扰乱了他精密运转的思绪。

他就这样再次遇见了她,遇见了那个在过去的两年里,明知终将从视野中消失,却始终无法割舍、贪恋着与她那点微弱联系的雨宫千昭。

从那时起,事情就朝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案件进展虽有波折,但总体还算顺利,甚至可以说是因为有雨宫的帮忙,让事情顺利了数倍。

让他意想不到的,是他自身的变化。

他开始想要相信自己以外的人,想要对谁展现自己那差点找不回来的、真实的一面,尤其珍视那些可以卸下所有身份的时光。

他变得贪得无厌,贪恋着从前不曾在意,或者说是,不曾拥有过的安宁与放松。

他不再掩饰疲惫,甚至开始心安理得地依赖别人,坦然接受工作以外的支持。

曾经那个没有软肋的降谷零消失了。他成了黑田口中那个“有了会被攻击的弱点”的人,却也正因这份弱点,成了同僚眼中“可以体谅,可以接近”的真实人类,真正被这片土地所接纳。

最不可思议的是,当他意识到,和雨宫一起会让他本就艰难的路更加崎岖后,他竟然没有一秒去权衡利弊,没有考虑过是否该为自保或仕途远离她。反而认定了她会是将来的降谷さん,自然而然地把与她相关的一切都纳入到他必须克服的困难里。

可当周围所有人都默认了他们是一个整体,甚至拼尽全力支持他们的时候,他却要去跟她告别。

经历了漫长的飞行后,降谷零马不停蹄地开车直奔维多利亚大学。越是靠近校园,车窗外捧着大束鲜花、气球和写着祝贺标语的牌子的人就越多。他们大概都是毕业生的亲友。

这景象让他猛然意识到,自己正在参与雨宫千昭人生的重要时刻。这种感觉既陌生又遥远,上一次有类似体验,或许要追溯到警校时代。在那之后的漫长岁月里,他从未想过还能有机会参与他人的重要时刻。

而现在,他即将走进她生命的关键节点,成为这段难忘回忆里不可磨灭的一部分。

这种参与感让他觉得两人之间本就复杂的联结似乎又加深了一点。

“真是的......”

看着雨宫在众目睽睽之下失态地大哭,最后甚至直接丢掉学士帽向他狂奔而来,降谷零不由得低声失笑,也加快了脚步,拨开人群迎向她。

即便隔着喧闹的人潮,他还是被她的兴奋所感染。一路积攒的、缠绕心头数日的离别阴霾,全都被满足感所取代。那些在她的车里独自翻看《伟人的情书第一辑》的寂静时光,仿佛都只是眨眼一瞬。

她身后那件奔跑时扬起的、撕裂的学士袍,恍惚间竟奇异地与某种圣洁的白色裙裾重叠了几秒。那个关于“巢穴”的构想就这样浮现在他的脑海里。曾经他还不知道该如何实现。

而此时,雨宫穿越人海奔向自己身影,让他忽然觉得,这不就是一次成功的尝试吗?

虽然过程艰难,需要上司额外首肯,需要整个县警本部全力配合,需要他将时间和精力压缩到极限,但他终究做到了不是吗?

今天的毕业典礼,是告别,却也指向了下一次的重逢。

他甚至都能预见到,未来无论要经历多少次的告别,都必将迎来更多次像这样不顾一切只为彼此奔赴的时刻。

下一秒,带着奔跑的冲力,她整个人撞进他的怀抱,双臂紧紧缠上他的脖颈。

降谷零稳稳接住了这满怀的喜悦,顺势将她抱离地面,带着难以抑制的兴奋送上了祝福:“毕业快乐,小昭!”

她在纷飞的彩带和盛大的欢呼声中仰头大笑,满脸泪痕,发丝凌乱,像一只在风雨里撒欢的小兽,狼狈却鲜活。

他又想起了自己在梦里问过她的那个问题:是我让你感到幸福的吗?

眼前这张带着泪痕却光芒四射的笑脸,就是最毋庸置疑的答案。他再一次做到了,再一次亲手将这纯粹的幸福,捧到了她的面前。

回应他的,是她俯身落下的吻,热烈得近乎莽撞。这似乎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如此毫无保留地亲吻他。

将来,他们还要创造更多这样的时刻,要给她更巨大的幸福,要成为她倾尽全力也要回归的锚点。

毕业典礼后,他们驱车去往雨宫说过的牧场。

她指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给他介绍着:这家咖啡店有只总是打盹的伯恩山犬;那家超市一到特卖日就挤满了人;还有那家小摊的樱桃超级无敌甜。他想象着她吃到超甜樱桃时心满意足的样子,忽然意识到,这周围的一切不再是APP里的那个红点,而是她真实生活过的地方。这让他又感到了那种正在被邀请走进她的世界的感觉。

直到......她走到自己的房门前,手刚碰到门把准备拧开,却突然红了脸,转而说要先带他去牧场。

这趟参观她小小世界的旅途就这么戛然而止,那扇近在咫尺的门仿佛被无形地拉远了。一种被打断的烦躁感爬上心头,又被他不动声色地压了下去。

而半个小时后,他还是成功走进了这个门后的世界。

趁着雨宫出去打热水的间隙,他快速扫视了一遍这个房间。

陈设果然与当年东京那间处处设防的公寓截然不同,至少没发现监控。窗台上是她种的花,如今只剩光秃秃的枝条了,但能想象到春天时一定开得很热闹。墙上贴了不少合影。在米花大学时,她虽有朋友,却从不会把合影贴在墙上。书架上的书看上去都有点年头的了,看名字多是奇幻故事。那个总是能精准洞悉人心的Calvados,竟然会喜欢跟现实世界相去甚远的奇幻故事吗?是因为见过太多的真实,才更需要虚幻美好的东西吗......床上、椅子上、书架的空隙里,散落着各种毛绒玩偶。有熊、猫、长颈鹿,还有一些认不出的动漫角色,材质风格各异,她大概就只是喜欢那种毛茸茸软乎乎的感觉吧。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其实我只是还没想好毕业后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接下来这个生命要如何度过......而我在新西兰那边又过得很开心,所以才想着要先回去。”

一路走来,他几乎都能想象出她在这边的生活:每天大概睡到自然醒,就像在MOAI时那样。醒来先去查看窗台上的花,再去牧场跟Popo一起跑一段路。下午开车进城,沿途看着四季变换的风景。到了城里,或是约上朋友去咖啡店,点杯喝的,看看那只打盹的大狗,或是挤进超市买点什么;再漫无目的地闲逛,随手买下合眼缘的毛绒玩偶。在夜幕降临前,带一盒樱桃回到民宿。洗完澡,靠在舒服的床上翻看那些有点年头的奇幻故事书。

也难怪她会贪恋这种生活......对他们这样神经长期紧绷的人来说,没什么比这懒洋洋的没有目的生活更令人沉迷了。

最后他的视线停在了床头。那只他为她赢来的小山羊玩偶,被放在了她的枕边。

来自他的东西,占据了这片空间里最私密、最贴近她的位置。

这种被她珍视的感觉,让他心底那片危险的暗潮,又无声地翻涌起来。

很快,雨宫就回来了,手里拿着温水和干净的毛巾,准备帮他处理伤口。

当他的后背彻底袒露在她眼前时,降谷零感受到了她屏住了呼吸。

由她看吧。他想。

她不是没见过他狼狈脆弱的一面......他从来都不介意,甚至隐隐期待她能看清他的一切,无论是光鲜还是不堪,并一如既往地接纳他的所有。

而这样彻底而直接的暴露,就像一把利刃,划破了两人之间某种无形的屏障。

散落在周围的毛绒玩偶仿佛都在默默注视着这一切,提醒着他,此刻他正处在她最私密的空间里。

这种认知带着一种禁忌般的刺激,让他胸腔里翻涌的暗潮几乎要冲破堤坝。

她的呼吸有些急促,指尖的力道虽轻,却带着一种压抑的、不易察觉的微颤。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他的感知。

他忍不住回头,想要看看她此刻的神情。

只见她满脸绯红却眼神专注,带着探究、好奇和......那种正在被诱惑的失神。

当他叫出她的名字时,她的慌乱与羞赧就这么暴露在他的面前。

于是,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不,其实是他故意促成了这样的局面,他心知肚明。

刚才救Popo时,在意识到自己可能受伤的瞬间,脑海里曾闪过一个念头:如果伤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是不是就能以此为借口,以“不能让Kaur先生看到这些”为由,名正言顺地踏入那个他被隔绝在外的、她最私密的空间里?

那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但他清楚地知道,每次他流露出一点脆弱,袒露出一点不堪时,她就会露出这种无法抗拒、十分动摇的神情。

所以当她答应帮他处理伤口时,他就在想:是不是可以......

于是,他展露伤口,在她受到触动时主动凑近,放低姿态,像猛兽在锁定猎物那样等着她接近。看似是他等到了她主动走出那最后的一步,而实际上,他无比笃定,她一定不会拒绝。

卑劣吗?

是的。

原来兜兜转转这么多年,他骨子里还是那个狡猾又幼稚的小鬼,会为了接近想要亲近的人,不择手段地制造伤口,用脆弱的姿态换取对方的心软。

他开始一遍遍地对她表白,好像只要这么做了,他所有的手段都会因这份初衷而变得合理,变得不那么卑劣。

而她也只是一遍遍地告诉他:“我知道。”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努力承受这份热烈。

可她根本不知道。

不知道与她相关的一切,总能轻易搅动他内心的暗潮。

不知道那个被拆除了GPS的耳骨夹里承载着他怎样的心情。

不知道听到黑井的供述时,他内心那可怕的共鸣。

不知道几个小时前,他还想着要给她更巨大的幸福,而现在却又忍不住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引诱她靠近。

这一切皆因她而起,无法宣之于口却又......渴望能被她看见。渴望即便是怀抱着巨大黑暗的自己,也能被她全然接纳。

窗外的细雪还在无声飞扬。在这个不算温暖的房间里,呼吸、心跳、思绪全都乱作一团,两人像是在彼此厮杀一样,承受着对方带来的痛,以及比痛还要沉重数倍的情感。

可即便如此,即便是做着恋人间最亲密的事,他还是觉得:不够,远远不够。

而他心里这因她而起的,无法填满的贪念,她依然是......一无所知。

雪不知不觉停了,月光洒在雪地上泛出奇异的光,房间里因此笼上一层暧昧的光晕,既像凌晨将晓,又似入夜初临。

雨宫睡着了,眉头没有完全舒展开,眼角还挂着泪痕,发丝凌乱地散落在枕头上,脖颈上满是他留下的痕迹,呼吸轻浅而不安稳,像一只厮杀后疲惫休憩的小兽。

降谷零趴在她身旁,后背被她抓破的伤口火辣辣地疼,隐约透出了淡淡的血腥味。他没有动,只是和她枕边那只小山羊玩偶一起,静静地看着她。

她很快就醒了。不知道睡了多久,反正他还没看够。

她想舒展一下身体,刚动了动就皱起眉放弃了,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两人就这么无声对视了片刻,她的目光落在他手臂一道旧伤疤上,指尖轻轻点了点,问:“这是?”声音轻轻的,要不是房间里足够寂静,他恐怕都听不见。

“在爆炸现场,从还没完工的高楼跳下来时,被碎石刮的。”

她的指尖滑到他肩头另一处:“这里呢?”

“在涩谷Sky,追着嫌犯的直升机落地时,被爆炸碎片砸的。”

最后,她的手指拂过他后背那几道新鲜的抓痕,问:“那......这里呢?”虽然虚弱,却是熟悉的恶作剧时尾音上扬的语调。

“......”他心虚地沉默了,不确定她是不是看穿了自己这幼稚的手段。

“这是我胜利的证明哦~”雨宫替他答了,唇角努力弯起一个弧度,泪水却无声地滑落到枕头上,“是我,把警视大人从堆积如山的工作里,撬出来一点点的证明~你说......日本会因此而毁灭吗?”

他笑了起来,替她擦掉眼角的泪,说:“要是真的变成那样,这责任你负得起?”

她握住他的手,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说:“嗯,我会负的。就算被指着鼻子质问,也会嚣张地仰头承认‘对~是我’的程度......”

也确实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他笑得更厉害了,牵扯得背后的伤口一阵锐痛。

“可是......再这样下去,我会变得更贪心的,会想要得到百分之一百的零......所以......”她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湿漉漉的眼眸里浸着月光,就这么看着他,说:“快回去吧......”

他再也无法维持那点距离,伸手把她拥进怀里。

直到现在,她依然是......清醒到近乎残忍。

她温顺地埋在他颈窝回抱着他,轻叹了一声,说:“啊啊,感觉像是偷到了星星......”

第二天,两人都睡到日上三竿才醒。

降谷零一睁眼看到墙上的钟,先是觉得不可思议。上一次睡这么长时间已经是不知哪年的事了。果然只要在雨宫身边就会这样......

目光转向床边,雨宫背对着他坐在床沿,似乎正在数着床头柜上散落的铝箔包装。

“......昨天就想问了,为什么......零会随身带着......”察觉到他醒了,她没有回头,只是小声地问。

“当然是因为小昭你从来都不会拒绝啊。”看着她瞬间绷紧的脊背,他毫不避讳地说:“而我对自己的自控能力也没什么信心,所以......”

“怎么......说得好像是我的错一样......”雨宫半晌才憋出了这么几个字。虽然看不见她的脸,却分明瞥见她的耳尖红透了。

“哈哈哈哈。”他从背后将她整个圈进怀里,把脸埋在她的发间,说:“嗯,都是小昭的错,说什么想要得到百分之一百的零......”

“不......那个......虽然......但......痛......”她在他的怀里语无伦次地说着,像是在试图争辩什么。

他自行理解成了“虽然确实很想要,但是很痛”,笑着亲吻了她滚烫的耳尖,说:“早上好。”

雨宫重新打了热水回来帮他处理伤口。可这次他刚想回头看她,背后就传来一声喝止:“不许回头!”

听这气势,似乎是如果他不听话,下一秒那把Glock 42就会抵上他的后脑勺。

他只好乖乖坐着,由得她帮他缠上绷带。

之后两人去餐厅吃了个说是下午茶都不过分的午餐。看Kaur夫妇的反应,显然早已习惯雨宫这个点才起床。

吃饱喝足后,雨宫带他去牧场,正式地给他介绍了Popo。

小山羊远远看到雨宫,立刻欢快地蹦跳着跑来,亲昵地用脑袋蹭着她的裤脚,发出撒娇般的“咩咩”声。可当雨宫笑着指向站在一旁的降谷零时,它只是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半步都不肯靠近。

“怎么了?昨天可是这个人救了你哦。”雨宫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

Popo又立马变得雀跃起来,将脑袋埋进雨宫的怀里,热烈地蹭着她的脸和下巴。

眼前这一幕让降谷零想起了雨宫的头像。

更扎眼的是,Popo窝在雨宫的怀里斜睨着他,眼神里竟带着点......得意?

他也蹲下身,试着去摸它的脑袋。Popo还是避开了,继续窝在雨宫怀里,发出了一声在他听起来带着点炫耀意味的“咩~”,只留他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

“......它好像在挑衅我。”他半月眼地盯着Popo说。

想起她枕边的小山羊玩偶,他忽然很想知道,当她看到那只玩偶时,想到的是他,还是这只羊?

“哈哈哈哈~”雨宫看着这对峙着的一人一羊大笑了起来,说:“看来你们两个很合不来~”

雨宫带着他在牧场慢慢逛了一圈后,两人驱车进城。

开了将近一个钟才到城里,那个卖樱桃的小摊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收摊了。幸好雨宫提前打了电话,摊主特意为她留了最后一盒。

两人在附近公园找了张长椅坐下,分享了那盒樱桃。

“现在还不是樱桃季,还不是很甜......但我很想让零也尝尝!”她是这么说的。

“那......等樱桃季到了,我再过来?”这句话没经思索便说了出来。

雨宫愣了愣,眼里飞快地闪过一丝伤感,又迅速被她掩饰过去,说:“我们再去超市买点东西吧。”

她岔开了话题,仿佛没听见那个关于未来的缥缈约定。她大概是觉得,那又是一个无法兑现的承诺,又或者,觉得他不该为了一盒樱桃,再像这样费尽力气跑一趟。

“......好。”而他只能假装没看见,假装没读懂她的伤感,跟着她起身离开。

今天还不是特卖日,超市里人不算多。降谷零推着购物车,看雨宫拿起一包薯片说“这个口味最棒”,又指着一盒饼干说“这个有芹菜味!”购物车渐渐被各种零食填满。昨天他说想看看她生活的地方,是因为很想知道她在这里过得如何。而她也明白他的心思,在这有限的时间里,一股脑地向他展示她在这里生活的种种。

“叮——”

降谷零的手机屏幕亮起,清晰地显示航班将在三小时后起飞,催促他尽快值机。

还在挑零食的雨宫,在他从手机屏幕上抬起眼来时,把两包橡皮糖丢到购物车里,笑着对他说:“结账吧。”

接着,他就开着租来的车,载着她和一大袋的零食去往惠灵顿机场。

回程的路似乎比来时更短。雨宫还是不时指着车窗外的街景,说着她在这里遇到的事情。只是说着说着,声音里渐渐带上了一点压抑的哭腔。

降谷零再也忍不住了,猛地踩下刹车,将车停在路边。他倾身过去吻了她,堵住了那即将破碎的声音。雨宫没有抗拒,只是闭上眼,任由泪水无声滑落。

这个吻没持续太久,她很快平静下来,用手背抹去泪痕,低声说:“......走吧。”

车外,细雪又开始无声飘落。降谷零重新启动车子,汇入驶向机场的车流。他和她都无比清楚,没有在这里停下来的理由。

一个多星期前才在那霸机场告别的两人,此刻又站在了另一个异国机场的安检口前,只是这次要走进安检口的是降谷零。

雨宫扫了一眼他手里那一大包零食,大概觉得画风严重不符,憋不住笑出声来。

想起刚才吃樱桃时,她眼底那抹飞快掠过的伤感,他还是觉得必须要回应她的期待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于是他倾身抵着她的额头,认真地说:“我会再来看你的,虽然不知道赶不赶得上樱桃季,但我会来的。”

雨宫低头笑了笑,指尖摩挲着他的脸颊,说:“也说不定,是我回去看你呢~因为......”她踮起脚尖,神秘兮兮地凑到他的耳边,小声说:“下一次......想在零的房间......”

“......!”

该死的......!一句话就让他......!

“啊哈哈哈哈~”雨宫猛地退开一步,捂着脸颊爆发出一阵大笑。明明她自己的脸也红得快要滴出血来,却还是得意洋洋地欣赏着他瞬间僵住的困窘模样。

这让他忽然觉得,她或许......其实是知道的?

知道他怀抱着巨大的黑暗,知道她能轻易搅动他内心的暗潮,却还是跟这份黑暗......玩得不亦乐乎?

可就像他无法确认,昨晚她是否真的看穿了他卑劣的手段那样,他也无法问她是否知晓这一切。那都是他无法宣之于口的东西。

不过......他注意到她说了“回去”。之前她说的是“回新西兰”,而现在提到日本,她也用了“回去”。

而这,就是他的小小胜利。

雨宫挥了挥手,这一次终于跟他告别:“再见啦!希望你能赶得上......呃,不对,是希望日本能撑到你回去拯救它!”

降谷零笑了笑,上前一步,最后一次将她深深拥入怀中,也认真地说:“嗯,再见。”

当机舱广播提示即将起飞,降谷零正准备切换飞行模式时,手机屏幕蓦地亮起,雨宫的信息跳了出来:“对了!还要说一次,我最喜欢零了!最最最喜欢你了!”

又来了......

降谷零下意识看向舷窗外,明知道她不可能站在那里,嘴角却抑制不住地扬起。

这个人怎么总是这样......

他心里这么想着,按亮了屏幕,回了一句:“嗯,我也最喜欢你了。”

抵达羽田机场后,降谷零径直前往寄养处接哈罗。短短一周多,他从暴雨倾盆的冲绳,去到漫天飞雪的惠灵顿,现在又回到了闷热的东京。

“哈罗,我们回来了哦。”

玄关堆着从冲绳托运回来的行李,门外,盛夏的蝉鸣声嘶力竭,像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他把怀里的哈罗放到地上,看着它在阔别数月的熟悉空间里撒欢奔跑,然后直起身环顾四周,有一种终于从异常回归到日常的尘埃落地的感觉。

但转念一想,他的生活似乎本就一直就处在异常之中。

快速洗了个澡后,降谷零推开卧室的门,习惯性地扫视了一圈,雨宫说的话毫无预兆地浮现在脑海里。

“下一次......想在零的房间......”

“......咳!”明知道没人看见,一股莫名的燥热还是瞬间爬上了耳根。

他用搭在肩上的毛巾胡乱擦了擦微湿的头发,试图驱散那点不自在,心里却忍不住想:是不是......该做点准备......?或许......按着她喜欢的风格,稍微收拾一下......?

他摇了摇头想甩掉这荒唐的念头。可更让他感到难为情的是,自己竟然会冒出这种想法......这比那念头本身更让他尴尬。

“叮——”

手机屏幕亮起,是紧急会议通知,40分钟后在警视厅的大会议室。

“呵......果然。”真是一刻都不能等呢。

降谷零打开衣柜,迅速换上熨帖的鼠灰色西装,简短地对哈罗说了声“我走了”,随即揭开RX-7上的防尘罩,驱车赶往警视厅,提前出现在大会议室。

室内弥漫的低气压中,几张脸上来不及掩饰的错愕与难以置信清晰可见。

降谷零几乎能推演出他们此刻之前内心的剧本:大概等会议开始后,看似不经意地注意到他的缺席,然后语重心长地感慨:“虽说休假是上司特批的,可我们这工作,谁不是休假也随时待命的?跑那么远、离开这么久......那位管理官实在是......”

说不定还会有人附和:“谁让人家功劳在身呢~”

而这,正是他出发前就精准计算过的节点。他将行程压缩在四天之内,为的就是在他们按捺不住、即将发难之前,准时出现在这里。

他对那些错愕、难以置信、因计划落空而隐隐浮现的愤懑视若无睹,跟擦肩的几位同僚礼貌点头,甚至随便聊了两句东京闷热的天气,姿态从容得仿佛只是从隔壁办公室过来,从没离开过东京。最终,他在自己的位置落座,双手交叠抵着下巴,抬眼看向会议主持人,以最无可挑剔的姿态,无声地宣告了自己的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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