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是......这种时候?
强烈的不安瞬间占据了她的心。她用力握了握拳,按下了接听键。
“千昭!好久不见了!”屏幕上是美鱼元气满满的笑脸,她挥着手:“怎么样啊?上次你说要等好久的那个限量版玩偶,收到了吗?”
浅海也挤进画面打招呼:“雨宫小姐,好久不见!”
“嗯,收到......”千昭差点以为这真的只是一次寻常联络,直到看见屏幕里坐在美鱼身后的那个身影。
“诶?你看到了吗?”美鱼完全没察觉到她表情的变化,特意往后坐了坐,亲昵地挨着那个人。
那繁复的Lolita风打扮,唇角那抹优雅的笑......
是FIXER河岛吉娜。
“这位是河岛吉娜小姐!她说认识你哦,还说你现在正在帮她一个朋友的忙呢!”美鱼热切地说着。
屏幕里吉娜也笑着挥了挥手,仿佛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朋友问候。
这时,笔记本屏幕又切换回案发现场,莉莉花那经过变声处理的声音再次响起:“方案,快。”
可恶!
这是FIXER在警告她,如果她不配合,代价就是美鱼和浅海的性命!
千昭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冷静......必须冷静下来......
千昭握紧双拳,指甲用力掐进掌心,用尖锐的疼痛强迫自己镇定。
关键的问题还是,那群人明明自己有能力摆平一切,为什么非要逼她出手?
她明明已经决定留在新西兰,并且一直告诫自己远离“那一边”,小心翼翼地不再沾任何麻烦......为什么FIXER会突然惦记上她,甚至不惜做到这一步,也要把她拖下水?
难道......是降谷零那边出了什么状况?是他正在调查的案子触碰到了FIXER的利益,所以他们想利用她来整垮降谷零?
但对方显然不会给她慢慢思考的时间。
只见手机屏幕里的河岛吉娜悠然站起身来,视频背景里MOAI的店门被推开了,门口上方的风铃响起了“叮铃铃”的声音,几个穿着深色西装的人走了进来。
“欢迎光......诶?”美鱼回头打招呼的声音戛然而止,手机屏幕再次被那个巨大的、令人窒息的X占据。
“......!”千昭下意识地把手机猛地拉近到眼前,仿佛这样就能穿透黑暗看清对面的状况。
“方案,现在。”莉莉花这次解除了变声,用上了自己的本音:“猜对了我和他的身份又如何?你我的时间都不多了。他的命,她们的命,全都绑在同一根引线上。要么一起活,要么一起死。说吧,雨宫千昭。”
千昭闭上眼,强烈的愤怒与无力感撕扯着心脏,可她下决断的速度快得连自己都惊讶。
她平静地说:“......人无法意外被另一个人掐死,哪怕极端到锯掉头颅,也总会留下无法解释清楚的痕迹。最不留痕、也最自然的办法,不是伪造意外死亡,而是伪装他根本没有死在这里,让他‘活着’离开现场。”
她顿了顿,组织好语言确保对方看不出她的真实意图,才接着说:“具体来说,就是找一个身形跟死者相似的人,让这个人从后面那栋空屋出发,通过安全屋的秘密通道进入现场,再穿上死者来时的衣服,光明正大地从现场的正门离开。时间要选在路灯即将亮起前的昏暗时刻,必须确保被拍到,要么是附近的监控摄像头,最理想的是被邻居目击,以此确认死者在那个时间点自行离开了这栋房子。”
屏幕那头传来一声细微的抽气,莉莉花的声音带着恍然:“伪装成他还活着......原来如此......”
“没错。”千昭说:“一旦制造出他活着离开的证据,那么案发现场只需做基础清洁就行了。本来就没有出血,死者也确实来过,留下的指纹、毛发等反而能佐证他‘来过并离开’,无需费力消除所有生物痕迹。之后,”她加重语气,“接着再将尸体通过秘密通道从现场转移到后面的空屋。在那里,你有足够的时间和隐蔽的空间做最终处理。”
莉莉花没有作声,大概在思考可行性。
千昭补充说:“至于如何找到这个与死者相似的人,怎么让这个人按你的命令行事,并且事后彻底闭嘴消失......这对你,或者说‘你们’来说,不难吧?”
最后,她带着点挑衅地说:“你刚才不就轻易地找到我的朋友了吗?”
她用这股看似自然而然的愤怒,掩盖了自己的真实意图。她要把寻找替身、控制替身、善后灭口,这些风险最大、最容易暴露的环节彻底甩给莉莉花和FIXER,并让他们觉得这对他们来说只是小菜一碟。
这是她能想到的,将自己参与的痕迹降到最低的办法。
如果这通对话没被录音,从结果上看,这完全可以被视为是FIXER一手策划执行的,与她雨宫千昭毫无关联。
即便这通对话被录音了,FIXER和莉莉花作为实际执行者,不到万不得已,也绝不会公开这段暴露自己的证据。
“呵,不愧是......Calvados呢......”莉莉花沉思片刻,留下了这么一句话就切断了联系。
房间突然安静得令人窒息。
千昭维持着僵硬的坐姿,盯着漆黑的笔记本屏幕,竭力压抑着翻涌的愤怒,既有对FIXER的,也有对她自己的。
如果是两年前的她,FIXER根本不可能这样胁迫她。那时的她孑然一身,在乎的人早已不在了,身边的同学也不过是无法触及到她内心的背景板。
可现在,她有了在意的朋友和恋人。
是她太天真了。
明明还没有能力保护他们,没有能力让他们免受牵连,却自顾自地沉浸在被珍视的喜悦里,完全没有意识到,一旦像这样被盯上,自己会毫无还手之力,弱小得像是被谁捏在手里的蚂蚁。
手机再次响起,是美鱼打来的视频电话。
千昭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起身,用力按下了接听键。
“千昭!刚才吓我一跳!”美鱼的声音带着点兴奋:“你看到了吗?刚才那阵仗!那几个穿黑西装的大哥,气势汹汹地进来,我还以为怎么了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美鱼的脸几乎贴到镜头前,热情地分享着八卦:“他们是来接河岛小姐的!天哪,虽然之前在哪看到过,说河岛会的大小姐喜欢买买买......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本人呢!说是跟家里闹别扭偷跑出来的,家里派人找了很久呢!刚才就是来接她回去的!谁能想到!这么可爱的女生竟然会是暴力团体的大小姐!”
浅海也凑过来点头,脸上带着点新奇,说:“是啊,临走时还跟我们道歉,说抱歉吓到我们了。一点都不像是跟暴力团体有关系的人呢。”
千昭听着美鱼叽叽喳喳的叙述,看着屏幕里两人安然无恙、甚至因为这场奇遇而有些雀跃的脸,终于确认她们现在安全了。
河岛吉娜完美地扮演了一个任性离家的大小姐,而美鱼和浅海对此深信不疑。她们的认知里没有FIXER,没有死亡任务,更没有千昭隐藏的身份。她们的生命刚刚在鬼门关晃了一圈,却浑然不觉。
千昭勉强挤出了一个笑脸,说:“是吗,我也没想到。”
美鱼大概终于注意到了她神情不对劲,语气稍微小心了一点,说:“怎、怎么了?对了,河岛小姐说你正在帮助她的朋友......”
“嗯,忙是帮完了,不过......”千昭已经恢复成平常的模样,甚至带上一点轻松的抱怨:“他们好像忘记支付报酬了,我还得去讨回来才行。不然,别人真的会把我当成可以随便差遣的老好人了。”
“什么?太过分了吧!”美鱼立刻义愤填膺起来:“怎么能这样耍赖!你一定要好好教训他们!不然这种事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的!”
没错,FIXER已经注意到她了,利用过一次,就必然会有第二次、第三次。美鱼、浅海、降谷零......所有她在乎的人,都会成为对方砧板上的鱼肉。
逃跑没有用,躲起来也没有用。祈求他们放过自己?简直天真得可笑。
她必须回到日本,回到那个旋涡的中心。
她要弄清楚FIXER真正的目的是什么,绝不能让事情按他们的剧本来发展。最重要的是,她要获得力量,要找到足以让FIXER忌惮、再也不敢轻易触碰她逆鳞的筹码。为此,她需要重新踏入......“那一边”。
“看吧,你果然是‘这边’的人呢。”
乌丸莲耶说过的话又在耳边响起。
上一次是因为没有选择,但这一次,是为了保护重要的人。
千昭笑着对屏幕里的美鱼说:“嗯,我这就去教训他们。等我忙完了,就去MOAI找你。到时再一起在天台喝酒喝到天亮吧。”
“哦耶——说定了!”美鱼欢呼了一声。
两人又聊了几句,才挂了电话。
“唯有你也想见我的时候,我们见面才有意义。
你对我的理解是我所知的最温柔的自由。
实际上,哪怕是你亲自出现在这里也不能够使你更加真实。
我永远属于你。你永远属于我。我们永远属于彼此。”
挂掉电话后,千昭发了这段加密推文,简短地向降谷零说明了状况,便立刻开车进城。
取了现金后,她径直开往旧城区那条偏僻破落的街道。沿路挤着老旧的电器维修店和汽车零部件铺,行人的眼神都带着几分警惕和闪躲。与几条街外干净整洁的街区比起来,简直像是两个世界。
千昭在一家毫不起眼的二手电器店前停下车,推门而入,一股陈旧的电子元件气味扑面而来。她将提前列好的清单和一沓数好的现金递给衣衫褴褛的店主。
店主用脏兮兮的手指划过清单,又慢悠悠地点清了钞票,确认无误后转身掀开门帘钻进里屋。
几分钟后,他抱着一堆小设备出来,红外热成像仪、数字信号干扰器......“啪嗒啪嗒”地全扔在柜台上。
在惠灵顿住了两年多,千昭从没踏足过这种地方,却清楚地知道该去哪里找自己需要的东西。
虽说中间因为是生面孔多费了些唇舌交涉,但她还是赶在天黑前就买齐了能找到的所有工具。
开车回民宿的路上,她摇下车窗,把手机扔到路上,开车碾碎。
除了莉莉花,FIXER那边还有顶尖黑客东城将弥,这手机多留一秒,她的位置就多一分暴露在他们视线里的风险。
四十多分钟的回程里,微凉的夜风从车窗灌入,今天发生的一切在她脑海里反复回放。
看到那个巨大的X时,她几乎瞬间压下了震惊,第一反应就是思考如何反制莉莉花、夺回主导权。面对威胁时,又立刻压下慌乱,清醒地承认了自己只能乖乖就范这个事实,努力地将己方伤害降到最低,将风险最高的环节丢回给对方。紧接着果断定下返回日本的决心,又以最快的速度备齐了所有工具......
明明已经刻意远离了两年半,可处理起这些事来,还是熟练得像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曾经费了那么大劲想摆脱Calvados这个身份,如今才惊觉,Calvados其实从没真正离开过。就像身体里藏着一个开关,一旦遇上这种突发事件,Calvados便会应声苏醒。
不过......
想到这里,千昭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不得不感谢这份本能。
这大概是她第一次觉得:“还好,我依然是 Calvados”。
如果不是这样,今天但凡有一丝松懈、一分犹豫,后果都将不堪设想。
“叮铃铃——”
当千昭把手放在房间门把手上时,屋内竟传来了手机铃声,让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谁!?
“叮铃铃——”
铃声固执地响着,一声声敲在空荡荡的走廊里,也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
不......不对,这个铃声是......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心脏跳得像是快要跃出胸腔那样。
房间里空无一人,可散落四处的毛绒玩偶,在昏暗的光线下却像活了过来,圆睁着黑洞洞的眼睛,似乎都在沉默地窥伺着她的一举一动。
她很快就找到了发声的源头。
是大冈筱悬给她的那个手机。
千昭站在原地,死死地盯着屏幕上那个未知来电。那铃声却没有停歇,一遍又一遍执拗地钻进她的耳朵。最终她还是按下了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先传来一声疲惫的长叹,接着是大冈筱悬的声音,带着一种她从没听过的沙哑:“小千昭,抱歉呢......”
千昭愣住了。
她记忆中的大冈筱悬,是两年半前那个语气带着与年龄不符的利落,举手投足间都带着即将征服世界的气势的老妇人。
可此刻这声叹气,这句道歉,听上去苍老而虚弱,仿佛电话对面是一位卧病在床、连说话都费力的陌生老人。
搞什么?
今天这样胁迫她,现在又像这样对她道歉,是觉得她雨宫千昭会因为对方示弱就心软吗?
大冈似乎在用力呼吸,哪怕千昭一声不发,她还是接着说:“这次是我连累你了......呵呵......虽然这么说好像很厚颜无耻,但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呵。”千昭忍不住发出一声嗤笑。
FIXER的首领,这个在她认识的人里,手握着最高权力的人,先是向她道歉,然后请求她的帮助?
“......哈、哈哈哈......”对方似乎也料到了她会是这种反应,也吃力地笑了起来,笑声很快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
就在这时,窗外由远及近地传来了直升机螺旋桨的巨大轰鸣声。
“来,反正你也决定要回来了吧?”大冈咳嗽稍微平复,声音带着喘息,“为什么不......坐坐这个顺风车呢?”
千昭走到窗边,警惕地拉开一条缝隙。只见一架直升机正缓缓降落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旋翼卷起强劲的气流。舱门打开,一个人敏捷地跳下,径直朝着她的房间走来,最终停在了一个能让她看清面容的距离。
是小仓结岁。
她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西装,在狂风中高高举起了双手,做出标准的投降姿势,并缓缓地原地转了一圈。强劲的气流将她的衣服吹得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她身上没有携带任何武器的轮廓。
“......看到了吗?那是曾经受你恩惠的人......她会代替我,把你送到安全的地方......”大冈说。
“现在的日本,对我来说有安全的地方?”千昭语带嘲讽地说,几乎要压不住怒火。
明明这个虚弱声音的主人和她的组织,就是今天所有威胁和痛苦的源头。
“......哈哈哈......你的话,一定有的......”大冈又虚弱地笑了起来,说:“来吧,来帮帮我这个可怜的老太婆......”
千昭皱起了眉头,快速思考了起来。
按理说,以大冈筱悬的地位和手段,若真想除掉她或强迫她,根本不必如此低声下气地示弱道歉、派专机接人......
而且这位老妇人......似乎跟妈妈有着很特别的交情,所以两年半前才那样帮她逃离组织......
在冲绳时,千昭曾向她求助,但她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却没有像对待别人那样,顺势给予帮助,再用这份恩惠胁迫她加入FIXER......
还有今天这件事的核心问题:明明FIXER有能力摆平与莉莉花、与那位国土交通省高级官僚相关的一切,为何非要绕个大圈子,不惜使用手段来逼迫远在新西兰的她出手?
她想起在冲绳时,那位对成为FIXER相当抗拒,今天却笑着威胁她的河岛吉娜说过:“是那老太婆说她等不及了,希望你们能尽快解决这件事。”
难道......吉娜说的等不及,指的是大冈这虚弱的状态不是演的?她是真的身体出了问题?
还有她那句“连累到你了”......
恐怕是FIXER内部并不团结呢......
是有人趁着大冈这虚弱的状态脱离了掌控,甚至可能已经架空了这位首领。今天胁迫她参与的行动的,极有可能是这群脱离了掌控的FIXER。
大冈筱悬现在或许自身难保,她联系自己,还派一直跟随左右的小仓结岁来接应,可能是在寻求......盟友?
“我可以跟她回去,但关于你要我帮忙的事,你必须亲自向我说明。”千昭回答。她得亲眼确认这位FIXER首领的真实状况。
“咳......当然、当然,这是应该的礼数......”大冈笑着说,“小仓会安排好的,我们马上就能见面了......”
于是,千昭迅速收拾好简单的行李,将今天采购的工具仔细塞进行囊。她给了惊愕的Kaur夫妇一个短暂的拥抱,留下一句“别担心,我处理完就会回来的”,便跟着小仓走向了等在那里的直升机。
回日本的航程漫长而沉默。小仓就像一位随从,始终保持着执事一样的温和谦恭的笑容。
“大冈她似乎......身体不太好?”千昭率先打破沉默,试探地问。
“夫人她......是啊,毕竟也到那个年纪了......”小仓望着舷窗外,露出了悲伤的神情,接着说:“你在冲绳向她求助时,她就想过或许需要你的帮忙......不过,她对你母亲始终还存着那么一点点的情义吧,觉得只要自己还撑得住,就不想把你卷进来,可惜......”小仓苦笑着说:“可惜这半年来病来如山倒。那些年轻人看到了机会,心思就多了......所以,我们最终还是不得不走这一步。”
然后两人就没有再交谈,机舱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引擎持续低吼。
但这已印证了千昭的猜测:大冈筱悬身体恶化,FIXER内部出现了分裂。河岛吉娜大概就是脱离掌控的FIXER之一。
飞机在雨中降落到东京。刚下飞机,小仓仿佛就切换成了另一种状态,从谦恭的执事变成了警惕的保镖。她的身体微微挡在千昭的侧前方,锐利地扫视着四周,引导着千昭快步走向特殊通道。很快,两人坐上了一辆看上去像是经过特殊防弹处理的车。
千昭透过车窗望向这个阔别了两年半的城市。
初冬灰蒙蒙的天空下,一排排高楼沉默地挤在一起,湿漉漉的路面上满是行色匆匆的人们,广告大屏上跳跃着鲜艳夺目的光影和笑容,却无法驱散整座城市透出的冷峻与疏离。光是看着这一切,就让她感到了强烈的不安。
车子在错综复杂的道路上绕圈,似乎是在确认是否被跟踪。
竟然需要戒备到这种地步......看来这里果然正在发生着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绕行了将近一个小时后,车子朝着僻静的方向开去。沿路的风景虽然有点变化,却让千昭觉得愈发熟悉......
这是要去......
最终,车子拐进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千昭知道小巷的尽头是什么。
车停稳后,千昭下车走向那栋静静地矗立在夜色里的、承载着她无数记忆的建筑。
姐姐去世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回到这里。
小仓也跟着下车,说:“两年多前,托你那位恋人的福,公安开始重点调查AKIRA设计的建筑。这里本应首当其冲,但我们动用了点资源,将它从名单上抹掉了。这两天已经派人彻底打扫整理过,随时可以入住。”
这该不会就是......大冈所说的,安全的地方?
这里是她小时候和姐姐居住的地方,是由爸爸亲自设计、耗费了巨大心力建成的院子:隐庄。
它由大名鼎鼎的AKIRA所设计,世人都默认这栋建筑内外一定机关重重。而实际上,这个院子倾注了爸爸想要一家人长久生活在一起的心愿,所以唯一的机关,也就只有院子外的树木而已......
这些树木经过精心栽种和修剪,从任何角度看,整个院子都会隐入视线死角,而且不按特定的步数与方向走,也找不到真正的门口,所以爸爸取了这么个名字。
可如今,周围杂草丛生,那些树木都被随便修剪过了,隐庄早就失去了隐蔽的功能。
这时,背后有两道车灯扫过,引擎的声音由远及近。
千昭回头看去,一辆保时捷率先驶近,她认出是当年被降谷零撞下山崖的那一款。车子在她面前不远处停下,从驾驶座上推门而出的果然是那位轻浮的黑客东城将弥。他朝她扬了扬下巴,吹了声口哨算是打招呼了。
紧接着,另一辆车进入视野。
白色的马自达RX-7。
千昭的心猛地狂跳起来,各种复杂的情绪同时涌上心头。
那辆RX-7也停在了不远处,车门打开后,一团毛茸茸的白色影子“嗖”地窜了出来,欢快地叫着,在门前的草地上东嗅嗅西闻闻。
千昭认得那是降谷零发给她看过的,名叫哈罗的狗狗。
接着,就是那个她想对他说无数次“我想见你”的人。
他跟着哈罗下车,目光第一时间穿透了雨幕,精准地锁定在了千昭身上。
从那个巨大的X蛮横地占据手机屏幕开始,她的神经就绷得像拉到极限的弓。无论是被人以朋友的性命威胁,还是被逼着参与到事件里,她都冷静而快速地应对了,甚至熟练地重新披上Calvados的铠甲做好了准备,果断回到这个她曾经拼命逃离的地方。
可现在,仅仅是感受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仅仅是确认了他就在这里,这一路上紧绷到极限的神经突然就被允许放松下来了,耳边仿佛有个声音在说:可以了,撑到这里就够了,可以不那么拼尽全力了......
所有强行压下的恐惧、委屈和愤怒就这么轰然倒塌。
看着降谷零向自己快步走近,越来越近,近到能看清他脸上同样复杂的神色,她终于捂住了脸,压抑已久的呜咽瞬间冲破喉咙,像个被抢走了所有玩具却毫无办法的孩子那样,嚎啕大哭起来。
下一秒,她就感到自己被他按进了怀里,是那种让她无比心安的力度。
他的体温透过微湿的衣服传来,脸颊蹭过她的耳畔,小声地说:“小昭,没事了......没事了......”
千昭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死死地回抱住他,把脸深深埋进他的颈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仿佛要把这一路积攒的所有惊惶和委屈一次性全部哭出来。
这时她才终于明白,大冈筱悬所说的安全的地方,原来不是指这栋隐庄。
而是指这个让她发自内心觉得“没事了”的怀抱。
是他的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