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叶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她总是会满足于生活的现状,她天天带着孩子在教会里忙来忙去的,就连杏子也对她生出一丝好感来。
杏子站在回廊下,看着琴叶蹲在院前石阶上,笨拙地给石缝里的蒲公英浇水,指尖沾着泥土,脸上是浑然不觉的笑意,她总爱对着这些不起眼的小生命絮叨,说昨夜梦见她以前的朋友了,说等春天到了,要种满一院子的花。
“琴叶夫人,”杏子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像羽毛,“你种的蒲公英,能开多久?”
琴叶回头,笑得眉眼弯弯:“到秋天呢!等结了种子,风一吹,就能去好多地方了。”
杏子轻笑出声,刚要答话,院外忽然传来一阵粗粝的叫骂声。
“琴叶!你这个不要脸的贱货!”
琴叶的笑容僵在脸上。她看见丈夫满脸横肉地冲过来,身后跟着叉着腰的婆婆,两人的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直扎在她身上。不等她反应过来,丈夫粗砺的手掌已经攥住了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
“你还敢躲在这里享福!家里的活都堆成山了,你倒好,跟着这群装神弄鬼的东西鬼混!”婆婆尖着嗓子骂,伸手就去撕琴叶的衣角,“跟我回去!今天非打断你的腿不可!”
琴叶挣扎着,声音带着哭腔:“我没有...我只是想...”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丈夫狠狠推在地上,额头磕在石阶上,渗出细密的血珠。
周围的信徒纷纷避开,没人敢上前,他们怕教主怪罪,更怕这对凶神恶煞的夫妇。
杏子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她几乎是本能地抬脚,就要冲出去将琴叶拉回来。
脚尖刚踏出廊下的阴影,阳光便瞬间舔舐上她的手背,皮肤立刻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冒出淡淡的青烟。
就在这时,一道微凉的力道猛地攥住了她的手腕。
童磨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掌心带着恶鬼特有的阴冷,动作轻得像一阵风,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轻易便将她拽回了阴影里。
他的眼里没有半分波澜,仿佛早已在暗处观察了许久,将这场闹剧从头到尾尽收眼底。他甚至没去看院外的骚动,目光只落在杏子泛红的眼眶和手背上的灼痕上。
“杏子,”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一缕缠人的丝,尾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白天的太阳,可是会把你烧成灰的。”
杏子挣了挣,手腕却被他攥得更紧。她看着琴叶被拖拽着远去的身影,看着那株刚浇过水的蒲公英被狠狠踩烂,看着琴叶回头时眼里含着的、茫然又委屈的泪,手背的灼痛竟比不过心口翻涌的钝痛。
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任由童磨将她按在阴影里,眼睁睁看着琴叶的哭声被粗鄙的骂声吞没,一点点消失在院门外。
童磨垂眸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手背上清晰的灼痕,忽然轻笑出声。他抬手按住杏子垂落的发丝,七彩琉璃般的眼眸扫过窃窃私语的信徒。
他脸上依旧挂着无懈可击的悲悯微笑,声音温和却带着穿透人心的力量:
“诸位信徒,稍安勿躁。”
他抬手示意众人安静,姿态神圣而从容:“琴叶夫人的遭遇,皆是尘世的试炼。众生皆有因果业力,她与家人的羁绊,是前世未了的缘,也是今生需渡的劫。”
他侧身看向身侧的杏子,掌心轻轻覆在她的肩头。
杏子垂着眼帘,神女般圣洁的面容上没有多余情绪,只顺从地倚着他,仿佛默认了他的话语。
童磨的笑容愈发柔和:“神女大人早已洞悉天机,她是为琴叶夫人的因果祈福。而我等追寻极乐之人,岂能强行干预凡俗因果?”
他的七彩眼眸流转着慈悲的光,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今日的别离与苦楚,皆是为了奔向更好的极乐啊。”
信徒们闻言,纷纷双手合十躬身行礼,先前的疑惑与躁动尽数消散,看向童磨与杏子的目光愈发敬畏。
童磨看着众人虔诚的模样,指尖却轻轻拍了拍杏子的手背,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低语:“别急,她会回来的。”
杏子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这时,咿呀学语的伊之助从屋子里走出来了,还在哇哇叫着找妈妈。杏子顿悟。
这几天杏子焦急的等待着琴叶回来,毕竟她是这么多教徒中,第一个送过她钗子、还喂她吃过樱花荻饼的人,虽然荻饼难吃,虽然她嘴上总嫌琴叶絮叨,但是她总是时常把琴叶送她的发钗一直带在头上,没摘下来过。
可能充满悲苦的极乐教中缺少一个这么鲜活的人,她不在的几天里,放在他们屋子里的鲜花都慢慢变得枯萎衰败。
夜幕降临时,院门外终于传来了踉跄的脚步声。
杏子几乎是立刻就冲了出去,却在看到琴叶的那一刻,生生顿住了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