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叶裹着一身宽大的旧布，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连脖颈都捂得密不透风。可露在外面的脸颊上，新添的淤青层层叠叠，嘴角还破着皮，渗着血丝。她垂着头，不敢抬眼，连声音都带着怯生生的颤抖，像只被雨打湿的雀鸟。

“教主大人...神女大人...”她喏喏地开口，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我是来道别的...顺便....顺便把伊之助带走.....”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细不可闻，“谢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招待...我在这里，真的很幸福...”

杏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股闷痛骤然翻涌上来。她想说些什么，却张了张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琴叶夫人……”

柔缓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一丝哽咽。

杏子转头，竟看见童磨抬手捂住了脸，瘦削的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泣。他那七彩琉璃般的眼眸，竟真的蓄着水光，看起来委屈又难过。

“你在极乐教的这些日子，真的...真的让我很开心呢。”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每一个字都透着伪装出来的不舍。

他放下手，脸上还挂着泪痕，悲悯的笑容却依旧完美无缺，“不如....”

话未说完，他便朝杏子递了个眼神。

杏子心头一跳，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夜色浓稠如墨。

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掠出极乐教，贴着地面疾驰。童磨的脚步轻盈得像风，七彩眼眸里没有半分泪痕，只剩下冰冷的玩味。杏子跟在他身后，衣服沾了夜露的寒气，指尖攥得发白——她知道，他们要去哪里。

琴叶的村子，离极乐教不远。

他们没有跟着琴叶的脚步，而是抄了近路，在琴叶抵达村子前，先一步到了那里。

夜深了，村子里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几声犬吠偶尔划破寂静。童磨落在村口的老槐树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沉睡的村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他指尖轻弹，冰晶便像碎玉般散落，无声无息地没入各家各户的窗棂。

杏子落在他身侧，看着那些冰晶刺破黑暗，听着微弱的、转瞬即逝的呜咽声，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那些打骂琴叶的人，那些拽着琴叶头发的人，那些让琴叶哭着跑回来的人....都该消失。

他们动作很快，快得像一场无声的梦。

等村子里彻底没了声息，血腥味漫上来时，童磨才牵起杏子的手，笑意盈盈地说：“走吧，我们该回去了。”

两人踏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返回极乐教。

院门口，琴叶还站在那里，怀里抱着睡得香甜的伊之助，脸上满是茫然无措。她刚走到村口，就闻到了浓郁的血腥味，那味道让她浑身发冷，脚下像灌了铅，怎么也不敢再往前一步。

她只能又回来了。

童磨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模样，快步走上前，脸上是恰到好处的担忧：“琴叶夫人，你怎么又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杏子也走过去，默默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琴叶怀里的伊之助身上，指尖微微动了动。

琴叶抬起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村子里好浓的血腥味...我不敢去...”

“哎呀，这可真是太可怜了。”童磨抬手，温柔地拭去她脸上的泪水，七彩眼眸里满是悲悯，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没关系的，琴叶夫人。既然无处可去，那就留下来吧。”

他的声音温柔得像羽毛，“这里永远是你的家，我和杏子，会一直陪着你和伊之助的。”

杏子看着琴叶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怀里安睡的伊之助，看着童磨脸上完美的笑容，忽然也轻轻笑了。

她抬手，摸了摸发间的钗子。

真好。

琴叶不会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