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留了?”
“不留了。”
“你就不怕再撞见一个?以你现在的状态,不死也要脱层皮。我看你不如先在城中养个七七八八,之后再作打算。”
“那我更要走了,因为那人或许也是这样想的,而且木叶的人根本不该出现在这里,我留得越久变数就越多,早些走反而会多些余地。”
阳一啧啧舌:“说不过你。那你注意扫痕,可别在半路上死了。”
我皮笑肉不笑地应了一句,转头便对药师野乃宇点点头:“我记得我还有些东西寄存在你的忍兽那里。”
“我还以为你早就忘了,自己去猫窝里取吧。”药师野乃宇道。
“它还把东西放在窝里?”山风可不是什么好脾气。心中蓦地生出些不祥的预感,我尬笑一声:“我可没忘,我只是——”
“你可别对我解释,你得对它解释,”她作出一个为难的表情,“它本不是什么好脾气,这么久没把你的东西撕碎已经很令我意外了。你们之间莫非真的有什么缘分不成?”
“没准真有,把猫送我。”我伸出手。
“那你留在城里?”
“不行。”
“那就不送。”
“嘁。”
她笑眯眯地摊开手,面颊上因舒适的温度而泛起柔和的红晕,举止从容有礼,衣着整洁华美,气质高雅,毫无锐意。一切的一切都让她好似一个真正的贵女,而非什么泥腿子出身的间谍忍者。若是平日所见,我或许会打趣几句,但在眼下关头,我便要在心中仔细斟酌言语了——她语气揶揄,其中的探究却毫不作伪。
我还没打算让她知道山风与我的关系。
前往猫房的路由地下进入,中途阴冷寒凉的环境着实叫人熟悉。我回忆了先前渡边平步交代的地下区域的结构,便对猫房的来路有了大致的猜测——大概是由原本靠近悬崖的地牢牢房改建而来的。
与印象中的阴冷逼仄不同,如今,好几间牢房已经被打通,原本只在高处开了小小一口的方窗也被砸了四周的壁面,改装以粗磨的白水晶,温暖的天光透射进来,便会留下满地蒙蒙的、好似波浪的明亮光斑。就此,一个极为宽敞明亮的空间便形成了。
这猫房也是单车变摩托了。
“喵,你终于来了,”趴在水晶方窗前看光景的大猫打了个哈欠,冲我亮了亮口中的尖牙,“放心,没有人跟着你。东西在我窝里的垫子下面,看看有没有缺什么。”
我谨慎地取了东西——很好,没有任何疏漏——再回头去看他:“你不生气?”
“我不生气,”山风短粗的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倒是你,把人给杀了,报了仇,心情真的有变舒畅一些吗?”
“有点复杂,但说是舒畅也没有问题,而且……”我摸了摸脖颈上缠裹的绷带,“而且还有些意外之喜,我已经得到新的线索了。”
“其实是遭报复了吧?”他探头过来嗅了嗅,发出“恶”的嫌弃声,“你一靠近我就嗅到一股血味,呛死猫了。”
“这不是我的问题,我已经换过衣服了,”我摊摊手,“是被袭杀了不错,但是否是报复还很难说。报复的前提是‘在意’,我在兰身上花的时间可不止三四天而已,这人但凡早一天派人过来,就还有机会去救下兰,可这人并没有这样做。”
“说明?”
“说明在这人眼里,杀掉我的优先级高于救下兰,并且非常自信自家杀手的实力,至于结果……有些遗憾。”
山风沉吟片刻,点了点圆圆的猫脸:“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回木叶去,我已经在这里停留太久了。”
“他们怎么样?”
“除了青以外,其他还是老样子。”
“旗木家的小子怎么样?”
“……还挺好的。”就是走之前吵了一架。
山风又点了点头,对于我的决定他从不多说一句:“那就路上小心。何时动身?”
“一会儿去搞点伴手礼,完事就走。”
“还是那么心急,不过既然如此……你等我一下。”
他钻出猫房顶部未加封的小窗,片刻之后又钻了回来,口中衔了一簇结晶造型极为漂亮的白水晶。
“这地方败落得太早,不剩什么好东西,也就产的水晶还算干净漂亮,结果产量低又不值钱,近几十年也没人花什么心思,倒是便宜了我们,”衔着晶簇,他的话音有些含糊,“这一块是我在矿洞里刨了好久才到手的……他其实很喜欢这些亮晶晶的东西。我还回不了木叶,你帮我放到他那里去吧。”
“他”,立早川春马。与他的几个后辈阵亡在桔梗山战役之后,并没有人有余裕去找寻乃至安葬他们的遗体。木叶郊外有一处安置这些衣冠冢的公墓,还有一座亮晶晶的慰灵碑。
“包送到的,我办事你放心,”我做了一个“使命必达”的手势,“我的任务完成率可是100%。”
他瞥我一眼:“恐怕已经不是了。”
“啊?”
“你看看那一堆任务卷轴,要你帮带情人节巧克力的那个。”
情人节……?
——坏了。
我的100%任务完成率!
我在包裹里翻了半晌,总算找到了那被标记为最低等级的任务卷轴,而后对着上面显然已经逾期的完成时限奉上了自战争结束以来我最为长久的沉默。
“很在意?”山风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情绪变化。
“……不,没什么。”我话音沉痛,只觉遇刺险些被飞掉半个脑袋时都没有这么蔫吧,但100%的任务完成毕竟事小,抓紧赶回木叶去问问情况以免误事才是事大。
直至临行,我都没有开口过问山风的“最后一个任务”。放弃复仇,专攻医疗——那是春马的选择,也是春马的愿望。春马虽死,这付出了巨大代价才宣之于口的愿望却并没有随之死去,而是无比自然地承续到了山风的身上。出于这个原因,这头大猫心甘情愿地留守在河之国——为了观察那些前来采集原料的砂忍,也为了那些原料所可能构成的傀儡毒素的配方。
——至少他自己是这样说的。
至于那些放得下放不下的不甘或私情,我无意刨根问底。
没有对更多的人打招呼,简单地复查过后,我踏上了归途。离开的路线选择了北部相对靠近雨之国的一道,所求无他,正是才消停不久的战场上经久未散的血气;加之尸首、兵器、财物遍地,如苍蝇、兀鹫一般的拾荒者们蜂拥而至,他们的活跃与随之而来的恶斗更为这一带早就浸透了腥气的土地多添了数分血煞。
血煞正浓,腐臭弥漫。作为日常行进的路线实在晦气,作为我这血气缠身之人的退路却刚刚好。
……
冬日的白昼终究还是更短些。日影正西坠,野径见云黑。距离我离开行首城,尚且不足两个钟点,而两个钟点已足够发生许多事。刺客背后的人该反应过来了,若他采取激进的应对策略,又恰好推出了正确的方位,那他的后手也该追上来了。
可能性挺低,但并不是没有。运气是实力的一部分,但一个人无论有没有实力,都不会希望去赌运气。
我用丝绢将指间白水晶柱身上的几点指纹擦去,再拿到眼睛前方,透过它看向远处地平线的最后几缕残红,只觉其中鎏金的“发丝”在赤穹黑云的渲染下,几乎要将整支水晶都点亮成一颗血红色的星星。
确实漂亮,视觉效果一流不说,于我而言更有进一步的妙用。只能说多亏山风提醒了我,否则我还真不知能去哪里白嫖这么多临时的施术材料。
太阳沉默地睡了下去,而与此同时,白水晶里的“太阳”却暴戾地苏醒怒目——连同我手中这支几乎就要熄灭的赤星。
来了!
我身形未动,只微微松了手指,任凭赤星脱手,“叮”地一声钉入脚下的砂砾,其上夺目光华倏然寂灭,终于重新成为了一支白水晶。
下一刻,骇人的温度在我的背后冲击、爆发、激荡,使我的后背寒毛倒竖、寒意彻骨,使我垂落的发丝向身前狂舞,乃至散发出隐约的焦糊气味……却也仅此而已了。
我微笑转过身,对倒在地上动弹不得的不速之客挥了挥手:“您好。时间紧迫,请容我先处理一些不利于交涉的麻烦。”
结印,以掌击地,振土荡尘——土遁·大地俱寂。
没有感知型忍者那种bug级别的天赋,便只好在术法方面多费心思。下一刻,脚下遍布水脉的土地突兀且剧烈地振动、摇荡,万千尘土与水珠都在此刻腾空而起,搅混了湿润而粘稠的空气,勾勒出陌生而紧绷的身体。
同伙一人,西南方向。因为不能排除团队追击分头搜寻的可能,所以当务之急是带着至少一人转移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