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某花起身,带着“今日的功德又增加了呢”的愉悦表情,大摇大摆地溜达出了殿门(溜之大吉~)。
神君:“……”
得,这个茶是喝不下去了。
他总不能让自家娘子的分身就这样流落异世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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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葩院里,仙侍各司其位。
没错,虽然天界非常安全,但少典有琴还是派了最得力的仙侍保护天妃。
侍卫们看见玄商君,纷纷低头行礼。
整个院里,落针可闻。
少典有琴点点头。
“天妃一切可好。”
“回神君,天妃无恙。”
为首的侍卫长依旧毕恭毕敬。
“好。”
玄商君踏进天妃的寝室。
夜昙的表情依旧写满了二字——“不懂”。
……这当真是个疑难杂症。
少典有琴自己也懂医术。
一开始,他觉得这准又是青葵想要退婚搞出来的诡计。
怕是一直在装,用这个办法逼自己退婚。
她真是太不了解父帝了。
名分已定,由不得他们不从。
不过,也许……在他内心,看到她如此绞尽脑汁地反抗,也还是有相当触动的。
“公主,此乃瑶池新开的千瓣莲,千年一遇,花谢后所结莲心,是固魂的圣药。请公主服用。”
少典有琴手一翻,一个散发着粉光的宝物便出现在掌心。
提升功力的至宝就在眼前,夜昙都没什么反应。
赶在平日,她早直接跳起来,抓过来,塞嘴里了。
其实她哪里是没有反应呢?
她反应可大了呢!
主要是在心里瀑布一般流泪。
她离光夜昙,居然沦落为一个不能言语,不能行动的傀儡!
而且这事还要延续很多很多年?
没有尽头!
比之前渡劫的时候还要痛苦!
那会儿至少行动无虞的!
另一边,玄商君也是不好受。
面对这看起来笨笨的,呆呆的,傻傻的天妃,少典有琴的内心五味杂陈。
他当然不是嫌弃,更多的是担心离光氏公主的身体。
他确认了,她真的是得病了,不是在耍弄他。
还是怪病,是重病。
乾坤法祖都无计可施。
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天妃一直维持着这种无知无识的草木之状。
倒不是因为他自己,这样的状态……
对于她这样的性子,怕是时时刻刻都是煎熬。
魍魉城处,她就已经说了,她讨厌尺步绳矩的天规,讨厌无趣的天界……
初初听在耳里,他只觉得愤怒。
如今细思,却也能体谅到她的难处。
然而,这也不能改变任何事。
……父帝。
父帝的意思他当然明白。
婚事依旧得进行。
不管有什么意外,他都不得不去做。
何况,若此时,因离光氏公主身体原因而退婚,将人族至于何地?
神族何尝会脸上有光?
甚至于颜面扫地。
所以,成亲的事情就近在眼前了。
“今日天凉,记得添衣。”
一旁的仙娥应声上前,为夜昙披上云锦外裳。
夜昙上天后,因为不能行动,不能言语,沐浴更衣、梳妆打理皆由她们周全。
至于汤药补品,则是少典有琴亲自安排,一勺一勺地喂的。
“公主,这些仙果于你有益,需每日食用。”
由是,在滴水不漏的照看下,夜昙始终衣着得体,鬓发齐整。
居所内器物无一不精雅,处处彰显着尊贵体面。
简而言之,比在离光宫里的侍奉强太多了。
夜昙冷眼瞧着,心里没有半分触动。
她觉得这就是该的。
她是天妃,神族怎么可能让她狼狈不堪?
这些精心的照顾都是为了面子。
看上去是在维护她作为“天妃”的身份尊严,其实是为了少典氏的尊严。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眼前的人还算养眼。
她还是有点眼福的么。
夜昙面前,少典有琴还在忙碌。
他将各色云锦罗裙,各式精致点心一一铺展开,像在布置什么紧要的法阵。
最后,神君停在那件月白婚服前,指尖拂过袖口的星纹刺绣。
“成亲时,你想用哪一个?”
片刻后,他还是选了白的。
“此色清正,合宜礼制。”
“……”
夜昙若能翻白眼,此刻定要翻到九霄云外去。
反正她自己根本就不能决定的好吧。
那还假惺惺让她选!哼!
大婚那日,三十六重天钟鸣回荡。
夜昙披着月白星辰婚服,被抬着行过缀满星辉的长阶。
少典有琴的掌心氤氲着温润清气。
整场婚礼,夜昙的一举一动,全程都是他操控的。
礼成后,玄商君依旧每日入玄境修炼,夜昙独宿在精心布置的寝殿中。
殿顶悬着的是“流光珏”。
柔光流转间模拟晨曦暮色、星河流转。
灵音盒置于枕畔,稳定地吐出海浪、竹涛声,驱散了殿中那令人窒息的寂静。
不同材质的软毯——云锦、鲛绡、灵棉,均按少典有琴嘱咐,由仙侍轮换铺陈。
星辰碎片打磨的玉佩被夜昙握在掌心。
甚至窗边那盆青色的“静心兰”,也是神君亲自选的。
少典有琴的意思是,此草香气能温养神魂,绿意也能为房间添些生机。
一举一动,不可谓不周到。
总之,玄商君就像个最尽责的园丁,为夜昙这株“植物”调配最好的光影、声音与温度。
不是期待什么回应,这是她应得的照料。
但凡修炼归来,他也会坐在夜昙身旁没话找话(夜昙腹诽的)。
“今日云海甚好,远处天马厩有马驹跃出云层。”
声音平稳如念经文。
玄商君在那对牛弹琴的同时,夜昙继续在心里疯狂流泪。
她觉得自己都快和那盆被少典空心每日浇水的静心兰一样了。
再这般“精心养护”下去,她这株地脉紫芝怕真要就地开花,变成名副其实的仙草了!
……呜呜,她才不要真的变成草啊!
药汁正顺着夜昙嘴角滑落。
这不是听着少典有琴口述的那些热闹动静,她心里早冒起一串串咕嘟咕嘟的羡慕泡泡,嘴角能不跟着抽抽么!
神君动作一顿,立刻取过一方软巾,轻轻蘸去她下颌的药渍。
擦到一半,他忽而一个侧身,广袖一扬。
那扇唯一能透进外界声响的窗便无声合拢。
神君还顺手为窗边那株静心兰的叶片注入了点新鲜晨露。
动作细致。
看着是个真爱养花的。
夜昙则在意念中疯狂捶地。
如果可以,她恨不得原地打滚。
内心戏:别关窗!
她想要出去玩啊!
她要发霉了啊!
要疯了啊!
别关窗啊!
她要出芽!
就算是植物她也要长成爬山虎!
姐姐——救命——
少典空心你这个大傻瓜——
而现实里,神君正端坐榻边,平稳无波地继续“念经”。
“方才掠过窗前的青鸟,是负责传递各园花讯的。”
“蟠桃园的仙雀近来新孵了雏鸟,啼声虽细微,却充满生趣。”
“西殿那株千年玉兰沉寂已久,今日竟绽了金蕊。幽香涤荡,闻之令人心绪宁和。”
夜昙面无表情地在识海里——入定(才不是打盹!不是不是!划掉,某花恼羞成怒)。
神君依旧相当耐心。
他描述晨曦暮霭、流云繁星、奇花异草。
他描述风声、雨声、仙乐、鸟鸣。
她睡得流口水。
夜昙起初还在识海里愤愤地“爬山虎警告”,后来渐渐对少典空心生出几分敬佩来。
果是能千年如一日修炼之神。
这毅力不是盖的。
这日,少典有琴又立在自家天妃面前。
他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唇。
似在寻找新的话题。
其实,不知不觉中,天界的那些话题已经被他用得差不多了。
但是,什么都不说,那长久以来,被他刻意忽略的窒息感,就会像恶煞一般扑面而来。
于是乎,神君捏了捏拳,还是硬着头皮开口了。
“今日朝会甚是冗长,几位仙官为了一件小事争论不休,令人有些疲惫。”
他今日来得比往常迟些。
“故而来迟了。方才修炼时遇到心魔滋扰,耽搁了。”
说着,便如常挽袖,开始准备药盏碗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