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昙气得。
真是风水轮流转,居然骗到她这盖天下有名的贼头身上来了。
她一把将笛子怼到摊主脸上,就差戳进他鼻孔里。
“来,你吹。”
摊主往后缩:“姑、姑娘,我不会——”
“不会?”夜昙一把抓住他衣襟,“你卖笛子的不会吹?那你怎么验货的?用鼻子闻么?”
摊主:“……那姑娘不信的话,我把钱退给你也就是了。”
“吹!”夜昙却完全没有要揭过的意思,“现在就吹!让本公主听听你这‘大道同悲’到底能悲成什么样!”
摊主被逼得没办法,只能凑到笛子边胡乱吹了一声。
“吱——”
那声音又尖又细,活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的老鼠。
夜昙听完,沉默了三秒。
“这就是你的‘大道同悲’?悲的什么?悲祖上没积德生出你这么个坑蒙拐骗的玩意儿?”
“你这破玩意儿,连人间的丧葬班子都不稀罕用。就这你也敢叫‘大道同悲’?”
说着,她把笛子往地上一摔。
“啪”的一声,那根破笛子断成两截。
摊主脸都气绿了。
往日都是他强买强卖,何曾被人指着鼻子辱骂?
他冲着巷子深处嚎了一嗓子:“来人啊——有人砸场子啦——”
话音刚落,七八个壮汉从巷子里冲了出来,手里拎着棍棒,把两人围在中间。
玄商君:“……”
整个魍魉城就没一个正常的买卖人了么?
摊主退后几步,指着他们:“给我打!打完了男的送劳工营,女的送妓馆!敢来老子地盘撒野,活得不耐烦了!”
七八个壮汉拎着棍棒往前逼近。
夜昙余光一扫——好家伙,个个人高马大,手里那棍子比她的胳膊还粗。
她一把扯住玄商君的袖子,压低声音。
“待会儿我去吸引他们注意力,你趁机跑!”
也算她投桃报李了。
玄商君低头看她,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为何要跑?”
夜昙差点被他气笑。
目光在玄商君的俊脸上转了一圈。
这张脸要是被打了,还真有点暴殄天物呢。
“你傻啊?”她拽着他往后退了一步,“没看见他们人多,还想卖咱们吗?你别指望我们每次都会像之前那样运气好。”
玄商君顺着她的目光扫了一眼那七八个壮汉。
夜昙被他这慢悠悠的反应激得火气上涌:“你再这样我不管你了啊!”
话是这么说,她脚下却没动,只是化出了美人刺。
玄商君不动声色地走了几步。
“不必跑。”
他反手施法,将人往身后轻轻一带。
夜昙只觉得眼前一黑,已是被护在身后。
一个壮汉正好冲过来,抡起棍子就往她刚才站的地方砸。
玄商君只是伸出一只手。
“砰!”
那壮汉连人带棍飞了出去,砸在墙上,滑下来,不动了。
剩下的几个壮汉愣了一瞬,互相看了看,然后齐齐冲上来。
玄商君依旧站在原地,招式相当简单,动作行云流水。
等夜昙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七八个壮汉已经躺了一地,哎哟哎哟地叫唤。
玄商君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袍服,转过头,看向夜昙。
“不管我了?”
夜昙张了张嘴。
原来这人爱多管闲事又没吃过苦头不是因为运气好啊。
她还以为之前那是侥幸。
夜昙眼珠子一转,当即换了副谄媚面孔。
“……管!当然管!你饿不饿?要不要去吃个夜宵?我知道前面有一家的夜宵特别香,我请客!”
玄商君被她这变脸速度惊了一下,下意识点头:“也好……”
话还没说完,夜昙忽然想起来什么。
“等等等等!”
她转过身,看向摊子底下那个还在瑟瑟发抖的摊主。
“你,”夜昙蹲下来,将那摊主头上用来掩耳盗铃的布一掀,“刚才让人打我们,还想把我和我未来夫君卖了,吓着我们了,知道吗?”
摊主脸色惨白,连连点头。
“应该应该……”
“所以,”夜昙伸出手,“精神损失费,拿来。”
……今天真是倒了血霉了,碰上这么个姑奶奶!
摊主哭丧着脸,摸出个钱袋,双手奉上。
夜昙摇摇头:“我们有两个人呢!”
摊主欲哭无泪:“所……以?”
“两份!”
夜昙比了个二。
摊主:“……”
玄商君:“……”
敲诈完毕,夜昙将钱往乾坤袋里一倒,露出相当享受的表情。
她就爱听这钱币敲击的响声~
当然,这还没完,她站起身,开始在摊子上扫货。
夜昙扫视一圈,拿起一块玉佩,揣进怀里。
“这个归我了~”
抓起一面铜镜,塞进袖子。
“这个也归我了~”
夜昙挑挑拣拣。
“还有这个~这个~这个——”
摊主眼睁睁看着自己摊子上的东西越来越少,眼泪都快下来了。
“姑娘,求您了,给小的留点吧……”
夜昙抱着满怀的“战利品”,回头看了他一眼。
“强盗!卖假货的骗子!”她啐了一口,“活该!”
摊主:“……”
玄商君:“……”
到底谁是土匪?
“咦?”
夜昙货物箱底的从怀里摸出两根笛子。
又是“大道同悲”同款。
她愣了一下,举起来对着灯光看了看,又吹了吹——一个音色沉郁,一个音色飘浮。
质量差强人意。
夜昙歪着头琢磨了一会儿,把两根笛子往玄商君面前一递:“取个名字呗,君上~”
声音甜得发腻。
玄商君低头看了看那两根笛子,眉心微蹙。
“这笛子材质普通,灵气驳杂,既非法器,也非名器。说白了,就是两根会出声的竹管子。”
他的语气里明显带着嫌弃,大约也是带了些嫌弃看上这笛子的人眼光有问题的意思。
夜昙眨眨眼:“所以呢?”
“所以,”玄商君抬眼看她,“不值一提。”
夜昙“哦”了一声,收回笛子。
“你不取呀?那我来取!”她低头看着那两根笛子,随手点了点,“这个就叫笛子一,这个叫笛子二。”
玄商君:“……”
他忍了又忍,但还是忍不住拂袖爆发。
“……怎可如此敷衍?”
夜昙抬头看他,一脸无辜:“你不是说不值一提吗?不值一提的东西,取什么名字不都一样?”
玄商君被她噎了一下。
他虚咳一声,从夜昙手里拿过那两根笛子,端详片刻,沉吟道:“此音沉郁者,可名‘玄墨’。墨者,沉也。此音飘浮者,可名‘素翎’。翎者,轻也。”
夜昙抢过笛子,低头看看。
“啧啧……”
玄商君等了半天,终于忍不住。
“怎么?公主有意见?”
“听着尚可。”
夜昙眨眨眼:“只是太生僻,我不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