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这活动,马路被长长的警示带拦起来,车辆和无关人员不得进入。
出场的队伍里有双手举着乐器演奏着进场的,还有首先便是背负着一身装饰的马匹拖着酒桶“蹬蹬蹬”地跃入场中的。
站在道路两侧的人们用充满好奇的目光地打量着。光线让眼前所见的一切事物都蒙上了白纱似的滤镜,亮得出奇。
那块覆盖住马额头和两边耳朵的编织布下挂了一圈流苏,底下的腿一动起来,它们就和柔软的鬃毛一起摇摆,热烈的欢呼声中,它们脖子上套着的一圈铃铛也会叮当作响。
往后看,几匹马拉着车子都有用鲜花、彩色飘带装饰,里面驮着锃亮的酒桶,或者向观众挥手/脱帽致意的男男女女。
再之后就是敲击仪式。
现任的慕尼黑市长会在修特汉姆尔帐篷(最大的十四座啤酒帐篷之一)中开启第一桶啤酒。
若想达成完美的敲击仪式,要点是用尽量少的敲击,将接啤酒的水龙头敲入啤酒罐中,然后拿杯子接满一升的啤酒——完成这项工作后,巴伐利亚的十二根传统鞭炮便会向城市发出信号:啤酒节正式开幕!
接到号令,草坪上早早就开了门的帐篷里的啤酒便终于开始供应。
频繁的走动,外加站在那边看了那么久,令饥饿远比往常更早、也更不礼貌地拜访,于是几人视线一下就瞄准了不远处标牌清晰写着“亨氏香肠与烤鸡店”的一顶帐篷。
简单几个字组合出了非同凡响的催眠功效,仿佛一瞬间就有惑人的香气从四面八方地飘来。
进店、点餐、拿餐,整套操作一气呵成。
用香料腌入味的香肠烤得滋滋冒油,鸡肉外焦里嫩,甜蜜的汁水让人差点忘记它的烫度。
“你们怎么也不点杯啤酒?这可是啤酒节啊。”
芙黛尼买了标准的一升啤酒,放在桌子上。厚厚一层晶莹的泡沫热情地分裂又炸开。
“小心喝醉!”
洛亚芙尼有更好吃的东西在手里,就完全不想去受苦苦的酒水的罪过了,她警告想尽情沉醉酒精里的同伴,“这一天那么漫长,喝醉可就得早早回家啦。”
“什么?啤酒节还要注重不要喝醉?那有点不尊重这个节日了吧。”
芙黛尼露出大大的笑容,往嘴里灌了和笑容一样大的一口,道:“我才不会喝醉。”
“在我面前喝醉的人说自己不会喝醉?我觉得你已经醉了。”
洛亚芙尼指的是带艾略特回家的那夜。
按道理来说她一般不会记得发生这么远的事情,但谁叫那天真的很不同寻常呢?
“有多特别?”
夏诺接过话茬。洛亚芙尼这才发现自己把心里的话也说出口了。
“特别在……哎呀,也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了,那个晚上,聚会后我不是领着艾略特去我家睡嘛。路上我们看到了无敌白的月亮,特别大。”
“只是这样而已?”夏诺失望地收回了视线,转而用手指指外面,“晚上的时候我准备去坐摩天轮,那些灯全开起来,在夜空下应该很好看,你来不来?”
“来,当然来。”
洛亚芙尼毫不犹豫地应下,视线跟随她手掌,从明显高于这些帐篷的各个游乐设施上掠过,“——先不谈那么远的,这个白天你有什么想玩的吗?”
“呃,旋转木马?”
“哈哈,那句话得换我来说了。旋转木马实在太普通了吧。你不是说过不要普通吗?”
夏诺不服气地比划好几个手势,“旋转木马明明是经典好不好。再说,刚吃饱不宜运动,等玩点轻松的,挑战更刺激的才不容易刚下设施就吐出来。”
“行。等玩完旋转木马,我们去坐过山车。”用激将法定下自己想玩的,她扭头去问旁边人:“芙黛尼你呢?”
“我打算过大帐篷那边看看,等喝个一阵,再和你们来玩。”
“好。”
她们碰了个拳,然后定好游玩路线的洛亚芙尼和夏诺就起身往外走。
…………
人真的很多,人流进进出出,听得懂听不懂的外语一股脑往脑子里钻。
每每这种时候,自己身处另一个世界的感觉才会加重一些。
陌生感从听不懂的言语迁移到陌生的纹样和习俗上,有种生涩的,灵魂僵硬穿行在不合适的地方的感觉。
为了放松下心情,她刻意将注意力转向周围帐篷的设计中去。
——唔,不过说是帐篷,但其实它们不像是普通的帐篷那样小小个,一层布简单盖在框架上。
即便是各个商户搭建起的小帐篷,它们瞧着也更像是真正的房屋。
四面墙,尖屋顶,远着看就是房子。
说来挺神奇,虽然是特殊的节日,是这样装饰性元素百花齐放的盛会,但洛亚芙尼仍能清晰从帐篷上五花八门的设计里感受出这片土地上的文化的流淌。
或者说,这反而是令那份链接感受起来更加清晰了。
在她感知里,从这条街道走到那条街道上,一路看来的标牌设计、栏杆处鲜花或藤蔓的缠绕方式和墙面手绘的宣传图,皆让人感到一种从同一块地方长出来的亲密。
她搓了搓手掌,“到了,旋转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