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的游乐设施并不大,像一座精致的八音盒,或者你能想象得到的白顶的经典马戏团帐篷。
其上装饰的新艺术风格的画作和沿边装上的小灯加重了它童年的怀旧感,底座是蓝天白云、森林城堡的复古风插图,走上去的阶梯刷了鲜亮的红色,进去,就是十六座沙发缆车悬挂在红蓝条纹之下。
“这的旋转木马好像没有木马。”洛亚芙尼严谨指出。
“什么?哎呀,就不要在那里纠结细节啦,先进来吧。”
夏诺很快地瞄准了心仪的座位。
洛亚芙尼被她拉着也进去了。
落座后,夏诺将两只手搭在额前往外四处张望,在瞥见设施旁边那亭子里的几个人后,对同伴小声道:“瞧,我看见了什么?竟然还有配备的管弦乐队现场奏乐!”
“我看见了。”
许是觉得这样的回答有些单调,她接着问:他们得要演奏一天吗?”
“啊……总该有轮班的吧。不知道。”
“一直吹一样的曲调,会不会养成拿到乐器就开始吹对应曲子的条件反射?”
“那还是,没有这么机械的吧?”
洛亚芙尼“哦”了一声,眼睛咕噜一转,又不知道那份多余的注意力落到了哪去。
恰好这会周围人也差不多坐齐了,被称为“裙撑”的游乐设施缓慢的运转起来。
同一时间,铜管乐队的几人热情地奏响乐章。
在厚重的曲调中,视野随着身下座椅的转动而旋转。这速度固然算不上快,但怎么说呢,就是莫名给人一种挺神奇的感觉,转啊转,转啊转,像低空飞行。
洛亚芙尼两只手交叉着捧起脑袋,发现自己不讨厌这个。
……
夏诺发现自己真的讨厌这个。
虽然她们才刚坐上过山车的座椅,但在保护措施压上自己肩膀,意识到自己真的要坐上这玩意儿——世界上最大的可移动过山车,拥有刺激得不能再刺激的可以翻滚五次的线路——后,她几乎是不敢呼吸了。
“你在紧张?”
洛亚芙尼察觉她的不自在,扭过头眨了眨眼睛,“你恐高?”
“那倒也没有。要真恐高的话我就不会来了。”
夏诺皱着一张脸,“我只是比较少坐过山车。”
“经验缺失?”
洛亚芙尼咕噜出这个词汇,沉吟片刻,道:“我看别人说,坐过山车会有一种把全世界的糟心事情甩到脑后去的感觉,是不是很酷。”
“天,事情得有多糟心才得需要靠空中翻滚五次来摆脱……”
夏诺一脸抗拒地眼睁睁看着座位上升,旁边的洛亚芙尼哈哈大笑,“我猜有很多。过山车可受欢迎了,你看看下面排队人转眼就变得好多呢。”
“——那是他们爱挑战。”
傻瓜。
不要简单地将刺激性运动受欢迎的原因全都归因成是要借此促进多巴胺分泌吧!
“不是吗?”
不是啊!怎么会是啊!
可是还没等回头嘲笑连这种事情也搞不懂的友人,她就感觉身下一空,巨大的失重感自脚底板一直冲到脑后跟,稀里哗啦地把下沉的引力冲个粉碎。
夏诺想要尖叫,但在周围人全在尖叫的时候,实在也听不清自己究竟叫没叫出声来。
向冲上,向下冲。她咬紧牙关,眼睛一点儿不敢睁开,生怕一睁开发现自己悬在半空——重压之下、自己的五脏六腑好似都要当太空人、在肠胃里走太空步了。
“啊啊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与她不同。洛亚芙尼的反应是与她截然不同的。
夏诺听不见糊成一块儿的尖叫声,但却无比清晰地听到边上的大笑。
那笑声太欢快,太不符合当下可怕至极的场景,澄澈明亮的音色一听便是快乐的。
如果都在尖叫,她会觉得很正常。
可因为听到的是笑声,在又一个弯道将作为高高抛起的时候,她就难免想到,这是一个过山车。
这是一座游乐设施。
是啊,这是该感到开心的。
……
“啊啊啊啊——”
什么啊,从那么高的地方落下去,无论怎么想都还是很恐怖啊喂!
她实在没法觉得这有趣啊!
这份折磨持续有一会,终于结束。
看到轨道慢慢回正,回到地面,简直快让人喜极而泣了。
等下来座位,夏诺几乎不知道该怎么像人类一样行走。
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到更开阔些的地方,她看向洛亚芙尼,想开口自嘲的下一秒,发现对方脸色其实也不大好。
——等等,那你为啥在上面笑那么开心?
而洛亚芙尼不等说话,就双腿一软、难以克制地蹲下身大声咳嗽。
咳得太密集,喘不上来气,女孩就捂住嘴开始干呕,大半天也没缓过来,直咳得夏诺在旁边都不好意思有别的捉弄的意思了,忍不住俯身凑过来,拍拍她的肩膀问没事吧。
“没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