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亚芙尼轻声回,拿纸巾出来擦擦咳出唾沫的嘴巴,很肯定地说:“——偶尔来一次不会有事的。只是有点晕。”
“玩完这么一趟发晕也正常……呃,但我还是想问一句,恐高的不会是你吧?”
“不知道。”
她老老实实答,“我其实分不太清。”
“能继续玩吗?”
洛亚芙尼想了想,“你应该问我,想不想继续玩。”
“好吧。所以你想继续玩吗?”夏诺从善如流地改了问题,看对方略显苍白的脸。
“嗯,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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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之后的过程在感知中变得有些模糊。
夏诺不自觉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洛亚芙尼的身上。
或许是因为神秘感?她也不知道。
天色慢慢暗下来,五颜六色的灯光在设施运转时好似一片连起的星云,晃得眼前雾蒙蒙地发亮。
刺激的、温和的,她们接二连三地去玩那些名字稀奇古怪的项目,还结伴进去鬼屋看了看究竟是怎样的布置——这倒是最名不副实的一个了。也可能是因为洛亚芙尼实在淡定。
牵着对方手走过那些乌漆嘛黑、装饰得无限逼近地狱的过道,只会觉得自己在看一场超真实的电影。
没有什么好怕的。仿佛能听见耳边传来这样的声音。
她注视洛亚芙尼前进的步伐,和对方微妙地与现实脱节的表现。
迷离的,痛苦的,兴奋的。
一双蓝灰色的眼睛盛放着过多复杂的情绪。就像夜幕里开到尽头的烟花,金杯中满溢的啤酒,远古时代最后的赞美诗。
然后她收回视线,想,好吧,我还是希望她是幸福着的。
……
“我们去坐摩天轮吧。”
她牵过那只寒风里有些发僵的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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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自跑去大帐篷的芙黛尼好险是没把自己喝成一滩散发酒臭味的烂泥。
大概是热热闹闹的环境里一个人喝酒其实不怎么有意思,所以喝了几杯,咂摸出点味道,就又忍不住跑过来看夏诺和洛亚芙尼在做什么了。
“你来得正好。”
正好的点在于现在正好需要排队。三个人一起排队。
摩天轮,这样具备着鲜明浪漫气息和明确标志性的游乐设施实在受欢迎。
哦,说起来,还有个流传已久的说法是情侣如果在摩天轮顶点轻吻,就能让这段恋情长长久久什么的。
安静等待了一会,待终于轮到这一批次了,工作人员就三两人一组地这样给游人领进五颜六色的舱室去。
洛亚芙尼趴在透明的窗户那块往下面看,地面眼睁睁地离自己越来越远。
相应的,天空占比也越来越大。
她无意识地将视线落在下面的一个小点上,那或许是一顶经营甜点业务的帐篷,又或者是另一个没玩过的设施。谁知道呢?
她扭过头,对面的两个人也在专心致志地看着底下繁华的景色。
虽然是这么高,这么高的地方,但是因为窗户和门都被关上了,就感受不到风吹过来。
此时此刻,安全地站在五十米高的地方俯瞰特蕾莎草坪、圣保罗教堂、圣母教堂以及老城区……甚至眯起眼睛,还能远眺到南部的阿尔卑斯山。
这样的视野,和独特的体验,是只行走在地上的动物一辈子都见不到的。
仿佛什么都在自己脚下了。
五指张开,就能轻易握住许多的东西。
“……”她无法否认之所以有这样的感触,更多是因为艾略特站在电视塔上给自己的回答,而不是她自己的想法。
克斯科共享的那半边灵魂教会她去观察,和露亚的相识教会她命运可被改变。
少有东西是一成不变的,少有人是呆板麻木的。
霓虹灯在眼底闪烁。
不知何时眼泪自然而然地从眼睛落下,又仿佛只是一阵独独落在了她头顶的雨。她坐在这里,注视那片温暖滚烫的夜色。
夏诺唤她的名字,她看过去。然后,然后做些什么?
她没有多欣喜于自己的改变,但也确实没有不高兴。
一遍又一遍,自己神经无法承受的情绪像推力巨大的海浪将她的理智由里及外地粉碎,在失去所有力气的痛呼里觉出的是碰到的瞬间就没法再重新感知的喜悦。
她就是略带埋怨和轻蔑地想,自己果然是没办法在这里学会作为人类应有的全部的。
不,她真的没有失望。
她并不排斥在这时候得到这一讯息。
这固然是一件提前宣告的噩耗,但是最差也好过一切都停止在十三岁那一年。
眼泪越流越凶,似乎完全脱离了她自己的控制,夏诺倒映在自己眼中惊慌失措的面孔都被水雾糊得分不清什么细节,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摩天轮升至最高点,她像是摔倒、但又过分巧合地摔入了夏诺和芙黛尼中央。
“……谢谢。谢谢。”
为了什么?
为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