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忽略克斯科的异样是正确的吗?
她咬住下嘴唇,感受脑海里金色的沙漏压在情绪上的感觉,仿佛有个天平晃晃悠悠在评估孰轻孰重。
这场小小的比赛只有两个人参加。所以,一旦有一个人出意外,在比赛结果出来前就死掉,显然比赛也不会继续,而是立刻宣布另一人的胜利。
但是……
但是她当然不会因为想活下去、想回到那里,就去简单粗暴地杀掉克斯科!
与那短暂的共处的日子无关。
这里是有一套很复杂的逻辑关系的。
首先,她确实宣布过克斯科的生命得归于自己,她会对自己被坑害这一事实进行复仇。
其次,刨除私人恩怨不谈,她很希望这个比赛能顺利进行下去。
尽管她和他都不会真的很认真对待比赛内容。
这听起来还蛮矛盾的是吧?
说不上来是为什么,总之洛亚芙尼就是觉得,杀死克斯科并不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与其说这是“谋杀”,倒更像是一种魔法层面上的代价索取。
——但件事绝对不会成为他们间比赛的结果。
就算对比赛的题目不感兴趣,可是他们那样认真去设立的比赛的结果,总应当得到其他更公平些的东西吧?
总应该是彼此都能感觉不留遗憾的结局吧!
…………
在这样毫无特殊性的日子里,突兀被命运判处死刑,会觉得不甘心和怨恨吗?
要是拿这个问题去问克斯科,他大约会回答,这样其实也挺不错的。
抛开别的不谈,能通过这种方式活下来,真是很够本了。
他心里真的蛮惊讶的。
作为导致他们死亡的半个凶手,那些灵魂竟然没有想着坑骗他。
他真的成功做到了——经过一系列熟悉的操作,那头被不知名的法术强行捏合成的怪物此时此刻被成功圈养在了他的思维宫殿里。
不过做完这次后,他实在没有更多力气走出这间地下室。
昏迷期间,波伊尔和他抱怨他还真是什么东西都敢运到自己家来。
“你可以把这个当作练手的对象。和其他根据记忆复制的事物不同,起码这个确实是现实来的,对不对?”克斯科振振有词。
“我也没有那么想知道自己的水平。”
波伊尔相当嫌弃地在书房找了个地方坐下,脸上是大写的不解,“别转移话题。我实在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嘿,我难道就有选择的权力?当时除了这个,我完全没其他的方案可尝试了啊。”
“怎么没有?你不还有死路一条?”
“哇塞,你还真是不把我的命当命啦!”
克斯科嘟嘟囔囔骂了两句,大鹏展翅似的转过身,整个人瘫坐在书房的椅子上,半响问:“就你来看,你觉得那地方能撑多久?”
“意识空间这种东西是不会被同样在抽象层面的东西损坏的。克斯科,你拿自己清楚的东西考我?你就这么喜欢当这个老师?”
“我就是问问。说不定你们世界和我那边情况不一样呢是吧。我现在进不去,而全靠主观臆想也不大好。”
站在对面的波伊尔叹了口气,低头,手指尖在另一只手臂上急促地打出一串鼓点来。
“它不会毁掉那个空间,或是干扰、污染里面存在的东西。会被实实在在影响到的影响的是你。”只有你。
“那和我原本预想的应该是差不多。谢了。”
克斯科把脑袋偏到另一边,看不出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你会被那东西污染掉。而失去你的控制,你思维空间里存放的东西不知道会以怎样的形式现世。你有考虑过这该如何处置吗?还是说,想着反正都要死了,决定不管了?”
波伊尔冷冰冰的语气就好像是对着收押的囚徒进行审讯。
“好过分的指控,波伊尔。无论如何,那都是我的东西,管还是会管的。我打算在可控的范畴内,让这个世界的一部分出现在现实里。”克斯科懒洋洋地回。
“哦,你要用那头怪兽毁灭世界啊。”
“哪有,我哪会那么没素质。”
他想了想,最后还是诚实地把自己打算说了,“要是能成功把那个世界具象化在现实里,我最远大的理想就完成了。完成自己目标的魔法师基本都活不长,所以,后面死不死也没什么所谓了。至于收尾,这是这个世界,和洛亚芙尼要考虑的事情。她说过一定会杀掉我,我期待着。”
“你期待这种结局多久了?”
“或许是,在第一次被迫接纳了其他魔法师的灵魂残片的时候?
“哈哈,你现在问我这问题,我也说不大准的啦,只是这样结束也不错。你想啊,我回去的话,又能做什么呢?我活了好多年好多年,时间在我眼中已经不是很有意义。重要的是做成了什么。”
“你觉得这样足够了。”波伊尔喃喃道。
“没错——不,不对,我这个还是有前提的,如果我的计划确实成功了,才算是足够了。”
“我想你会成功的。”
“依据?”
“没依据。你成功是你该的。”
…………
醒来的时候他还有点恍惚,也可能是隐隐惊讶于波伊尔这次好得出奇的态度。
在答应对方去借书看以后,日常里实在很少看到对方这样包容心的一面了。
等走出这间带给他颇多苦难的屋子,不出意料的,他已经错过了和贾德约定的时间,估计自己的异常行动已经被上报给了露亚。
好吧。敷衍露亚也不是什么难事。
听到对方说已经把这些事儿讲给了洛亚芙尼听,他一样没觉得有什么。
她不会那么快来的。
起码不是自己没准备好的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