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亚芙尼的苦恼并没有持续太长时间。
不为其他的,而是因为周围有更吸引注意力的局势问题,所以她没法关心其他的东西。
十月七号……东德国庆日将临,东柏林、莱比锡等城市在领导人拒绝改革的做法刺激下,爆发了大规模的示威游行。
洛亚芙尼她们虽然身处西柏林,不在事件中心,但一点就燃的火星子般的氛围还是借助密密麻麻的文字传到了墙的另一面来,无可避免的,各人的生活多多少少都被影响到了些。
循着标题上的暗示,人们惴惴不安地猜测这座城市的未来。
有序的节奏被打破,于是远方的一切都不再清晰可见。
十几天后,报纸报道东德领导人以健康为由下台,紧接着又上任了新一任的领导人。
但显而易见,这一改变并未真正挽回民心。
在冷得需要穿长衣长裤、再披上件外套的天气里,呼吸间总能嗅到满满的硝烟味。
啤酒变得无比欢迎,钻入随便一家酒吧,就能听到人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慷慨激昂地谈话。
芙黛尼很快又忙得不见人影,没了贝克,平日想联系上她变得困难得多。
洛亚芙尼与露亚维持着不高不低的同信频率,以此了解些必要的外部信息,不至于太孤陋寡闻。
有时,她会陪夏诺出去演出。
她打鼓,夏诺弹吉他和唱歌,只有周末的时候艾略特有空,才会出演几首不带歌词的原创的乐曲。
这份无关乎金钱的持之以恒让她们成功积累了一小批粉丝。洛亚芙尼正考虑从中挑选并培养一个新鼓手。
顺带一提,大概率会提前离开的消息她还没和艾略特说。
大概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开口吧,每每鼓起勇气站到对方面前,也总是词穷。
……
走在街道上,洛亚芙尼往手心吹气,湿热的气流一寸寸拂过僵冷的皮肤,触感像化开一捧柔软的棉花。
最近乐队有了些收入,不过她真正的金钱来源还是兼职一个女巫。
——呃,这工作对于一个真正的魔法学院出身的学生来说,确实有点搞笑。
但是考虑到这比刷盘子简单,还能披着斗篷吊着嗓子说些怪话吓人,其实体验还是挺不错的啦!
比起从前世界里必须得到什么结果的魔法,在这里给客人占卜,可能更像是一种你知我知的表演。
换上相应的服装,按部就班背那些神神叨叨的台词,即使说出口的预言总还是有几分准确度的,洛亚芙尼也觉得自己待在这更像是酒吧别出心裁安装的一个立体装置艺术。
真有人完全相信这个吗?
也不尽然。
什么时候发财,什么时候恋爱,喜欢的人是否喜欢自己,不幸的日子何时结束……
她两只手放在水晶球上,眼睛却借着大块布匹的遮掩、直直看向对面人的眼睛,一直看向那眸色里深藏的灵魂。
然后,她掐着嗓子,合着占卜工具所导出的千变万化的意向,捏造出一个大方向正确,又不至于太极端和确切的回答出来。
洛亚芙尼的每日占卜设置的价格很便宜,很多酒客闲来无事就会来问点问题,如果能得到心满意足的好答案,也算是一份幸运。
其中,和现实没有半点逻辑,稀奇古怪的问题不是没有。
比如问哪年能看到外星人,又或者世界末日哪天才到来的——
洛亚芙尼来者不拒,问就答;认真的问题认真答,荒诞的问题也能配合以荒谬的答案。
并且,因为没有特意掩盖身份,有时候乐队的粉丝看到她,还会坐过来和她说说话,问问下一次会去哪演出。
可惜她不负责决定这个。时间最自由的她一般是迁就其他成员方便的那个,然后话题便会导向“你有没有什么想要占卜的问题”,象征性收上几块钱,做出预言,这样没多少新意的循环。
隔着无比远的距离,还在另一个国家的克斯科似乎也听说了她的新兼职,在又一封信里,他借露亚的口,问洛亚芙尼怎么现在不讨厌魔法了?
她当然是可以不回答的,但挑眉看了会,洛亚芙尼还是如实写上了答案。
其实没什么——只是现在已经没有什么东西能简单地改变我。就算我主动使用它们,我还是我,所以感觉没关系了。
仅此而已。
……
如果完全陌生的、和平温馨的异世界生活都无法清洗她灵魂上累积的疲惫跟冷漠,那切实为她带来过痛苦的魔法和杀戮,又有什么资格使她的本质更改?
未来已逝,过往无存。
……就只是,就只是,她想,一切都实在好遥远。
那些选择带来的后果,也相应地变得渺小、甚至无关紧要。
克斯科等得到回答,没说什么,随了一张简笔画的笑脸给她。
其上没有多余颜色,只着黑白。
洛亚芙尼本以为这纸里会带点暗号什么的,但对光、或者泡水,无论怎么看,那都还是简简单单几条线。
或许这真是一出心血来潮的游戏罢了,她用手指描摹那上面画出的眼睛和嘴巴。老实说,这几道弧度夸张得有点瘆人。
露亚显然也这么觉得,她信中特别附了一段吐槽对方画技的话给她。
哈哈。倒是省得她再委托对方给克斯科挑挑刺,找不愉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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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亚芙尼不那么关注这些陌生国度的新闻,但莱比锡的“星期一示威”和东柏林的游行可谓相当兴师动众,但凡长着耳朵,就难以完全回避开人们的讨论。
据说其规模已经达到数十万乃至百万人。
这是一个很难想象得出来具体场面的可怕数字。
但多数人并不觉得这会持续太久,毕竟两边局势紧张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政策可能在民意施压下有所让步,但很难想象地出会有多深刻的改变。
几天后,报道上透露了新政府在考虑放宽旅行限制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