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思羽手指微微发颤,几乎是咬着牙开口:“你竟然如此残忍,拿一个无辜的孩子开刀!”
周雅澜唇边泛起一抹温柔的微笑:“至少……他还活着,不是吗?这难道不是最好的结局吗?”
陈思羽只觉得手心发凉,像是面对着一朵带刺的玫瑰——明艳、美丽,却能在不知不觉中让人鲜血淋漓。
陈思羽盯着周雅澜,缓缓开口:“项链,就是凶器吧?我们已经在上面提取到死者的DNA。”
她顿了顿,声音压低,语气带着一丝冷意:“你可能觉得不可能,毕竟……25年过去了。但法证告诉我,那些微量残留在链缝里的上皮细胞,虽然部分降解,却依然能通过STR扩增技术还原出特征序列。和死者DNA一比对,就锁死了。”
周雅澜怔了一瞬,随即露出无可奈何的笑容:“没想到……25年了,它竟然还可以保存那么久……真惊讶……”
陈思羽继续逼问:“不仅如此,你的装饰箱里也找到过死者的微量DNA痕迹。应该是那条项链曾被血迹污染,而你又把它随手放进去,导致箱内其他首饰也被沾染。我们很好奇——你为什么从没丢掉它?”
周雅澜低垂眼睫,声音里带着一丝悲伤:“这条项链,我永远不会丢弃。因为它是梁哥送给我的。”
陈思羽冷冷道:“可它也成了你杀人的证据。”
陈思羽继续追问:“既然如此,你为什么不清洗项链上的痕迹?”
周雅澜淡淡一笑,带着几分讽刺:“没必要。我一直以为,25年过去,哪还会残留DNA?谁能想到,这条项链不仅还留着痕迹,连我的饰品箱都被染上了……真是讽刺。”
陈思羽的眉头紧锁,转而问:“那些死者的脚部静脉,你是怎么保存的?你没带去国外吗?”
周雅澜淡淡开口:“保存组织并不难,尤其对医生而言。25年前,我就知道如何让它们几十年都不腐。我先用10%福尔马林溶液浸泡组织,固定并杀菌三天以上。”
“然后用无菌生理盐水冲洗干净,晾干后再用医用纱布和铝箔多层包裹,外层加干燥剂和一些铜粉,因为铜离子能抑制霉菌和细菌。“
“接着,我把这些用医用蜡密封的样本放进铜制密封罐,盖紧后外部再用油布一层一层包裹,用火漆封死接缝。”
“最后,埋在果园1.5米深的干燥土层里。那片果园从来不积水,我定期检查,埋藏的环境几乎像天然冷库。只要空气、湿度和细菌都被隔绝,25年后还能完好无损。”
陈思羽沉默片刻,又直视她的眼睛:“韩诚峻杀的6个人,是你在掩护、协助吗?”
周雅澜先是一愣,随后笑出声来:“原来他杀了这么多人……他想超过我吗?”
陈思羽拍桌,努力压抑怒火:“这对你来说,是比赛吗?!”
周雅澜摇头,语调平缓却冷漠:“你误会了,警官。我从没教过他杀人。第一次出事时,他慌了,来问我怎么办,我才随口教了他处理方法。没想到——他学得很快。”
“很快,第二个受害者出现了。虽然他嘴硬说没和那女人交往,但我知道她去过他家很多次。我把情况告诉了老师,老师又通知了他父母。你知道他们怎么做吗?他们直接把别墅的监控都撤掉了,觉得他不过是和一个女人玩玩而已。”
她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一抹冷光:“等那女人失踪,我就知道是他干的。因为我发现,他在实验室电脑上偷偷代购了手术刀。我一看到就明白要出事了;果不其然,那个女人不见了。”
陈思羽咬牙道:“你明明知道!为什么不说?!”
周雅澜神色平静,甚至有些无所谓:“我为什么要插手?老师的研究需要韩家的支持,如果我站出来,研究就全毁了。我何必做这种不值得的事?”
“而且——这也不过是我的怀疑。你们警方才是办案的人,抓不到凶手难道怪我?这不是你们的无能吗?”
陈思羽追问:“韩诚峻杀周珊珊的事,你也是知道的,对吗?”
周雅澜缓缓摇头,露出一丝叹息:“最初我并不知道,因为我觉得他不该、也不会杀她。我曾提醒他:‘这种人不好对付,她不是没人疼的。’周珊珊有家人,一旦失踪,父母必定会报警。其实,他只要无视她,坚持专注项目,周珊珊很快就会放弃。我甚至都为他准备了许佳慧的退学文件,只要时间过去,一切就能解决。但当周珊珊的父母来到学院时,我就明白了——他还是下手了,还因此招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她轻轻抿唇,继续道:“周珊珊是傅婉仪的好友。傅婉仪虽沉默寡言,但在科研上的敏锐与定力让我早就看出,她是一块宝玉,将来必成大器。果然——她很快怀疑到了韩诚峻。韩诚峻虽然没表现出来,但我看得出他压力很大。我一再暗示他,不能对傅婉仪动手,因为她是傅家人,一旦出事,绝无可能瞒得过去。后来我劝他退出项目,用更喜欢做手术的理由作掩饰,这才给了他一个完美退路。”
陈思羽冷冷道:“可惜……你一次又一次替他擦屁股,他却一次次误解你的意思。第三次动手时,监控是你删的吧?”
周雅澜微微皱眉,带着一丝苦笑:“他以为换了清洁工的打扮,我就认不出吗?是的,我又为他删除了监控。警方查的时候,自然什么都没发现,保安也只以为监控坏了。可我真的不明白,他为什么要杀丁若晴。”
陈思羽又问:“那鲁可凝呢?他杀她,你也知情?”
周雅澜神情复杂,缓缓道:“当任彦煳突然出现在S省时,我就知道韩诚峻要再度犯案。我本以为目标是傅婉仪,所以那几天我一直陪着她。结果……我看错了,目标却是鲁可凝。我到现在都想不通,他为什么要杀她。我甚至开始怀疑——他是不是无差别杀人了?可渐渐地,我发现他表面上像是在和周初生较劲,其实……他是喜欢他的。这也解释了,他为什么会杀丁若晴和苏芷琳。”
陈思羽沉声道:“你倒是敏锐。苏芷琳被杀时,他的不在场证人,就是你对吗?”
周雅澜点点头:“是。那天他只求我帮忙证明时间,我就知道他又动手了。我答应了他。”
陈思羽有些动怒:“就是因为你一次次包庇他,误导警方,我们才一直查不到真相!”
周雅澜却淡淡一笑:“我也没想到,你们竟然这么容易被人牵着走。”
陈思羽追问:“梁健豪是不是知道你杀了那12位女人?”
周雅澜点头,神情带着一种奇异的崇敬:“是的。梁哥太聪明了,他只是通过几个细节就推断出是我——比如每次案件后我都会无缘无故失联一段时间,或者身上有果园的泥土味;他也发现一些受害者失踪当天,曾被我邀请去夜总会后场。仅凭这些零碎的线索,他就判断是我。那天他来找我喝茶,我坦白了。他沉默了很久,不理解为什么。我只说:‘因为你。’他就明白了。从那天后,我们再没见过。”
她的目光微微暗了下去:“后来,我知道他在医院闹事,甚至打了韩诚峻。那时,我还替他求情,说服靖衡不要追究。只是没想到……最后,梁哥却死在靖衡手里。”
陈思羽皱眉,质问:“你就这么平静地接受,你丈夫杀了你心中最爱的人?”
周雅澜冷冷一笑:“平静?不。如果我早知道,我绝不会放韩诚峻出来。他借刀杀人,算得很精准。可他以为这样我就会蒙在鼓里?梁哥被烧死的新闻一出,我看到靖衡的神色,就明白了一切。”
她轻叹一口气,语气却透着阴冷:“我从韩诚峻来H省那一刻,早就安排小妮待在他身边。我表面上告诉韩诚峻,小妮是帮他的,实际上让小妮假装和我关系生裂,故意让他怀疑。然后,我等时机报仇。小妮找到韩诚峻藏匿凶器的地方,我让她趁韩诚峻英雄救美下楼时,把凶器放进他的房间。果然没多久,他就出事了。”
陈思羽挑眉:“你这样做,不怕他知道你背叛他?”
周雅澜嗤笑:“背叛?我和他从来不是同一条船上的。这只是告诉他——我什么都知道。他后来放话说,在梁健豪那边,他早就看出我和梁哥的关系,也知道我教他处理尸体,是因为H省那12起案件的凶手是我。他想拿这个威胁我,我只问他:‘证据呢?’证据早被他烧了,他自以为聪明,反倒帮了我。”
她语气骤冷,接着低声笑道:“可惜啊,他杀了不该杀的人。我本打算等他追到沈清欢,再告诉他——沈清欢是沈家的人。想象他得知真相的表情,应该会很有趣。可惜……我再没机会了。”
陈思羽不解地问:“既然你和韩诚峻不是合作关系,为什么还要帮他呢?医院药品库的数据,也是你动的手脚吧?你为什么把你的侄子包装成替罪羊?”
周雅澜淡淡一笑:“原本,我是打算把韩诚峻的小跟班任彦煳推出来的,你们警方如果够厉害,应该可以从他口中问出真相。只是没想到,周初生竟然替他背了锅。”
陈思羽继续追问:“周初生家里的那些证据,还有他母亲小超市里的痕迹,都是你安排的?”
周雅澜点头:“是的。我妹妹有面孔失认症,只要我训练好小妮模仿周初生的日常动作,就不会出问题。有我掩护,我假装探访妹妹并与初生同行,而小妮戴着口罩装感冒,这样她很难被察觉。再加上我会故意转移妹妹的注意力,她根本不会怀疑。”
陈思羽问:“就算如此,周初生的狗也能分辨主人的气味,它不会对杜婉妮吠吗?”
周雅澜轻轻笑着点头:“小朗确实很警觉,但因为我在场,我妹妹以为它调皮,就把它锁到另一个房间,这给了我们极大的便利。初生平时喜欢打理阳台的花,小妮装作在阳台浇花,背影看上去就是初生,我妹妹也不会怀疑。一切弄好后,我就假装先离开,让小妮再接个电话,扮作医院通知,然后一起走人。”
陈思羽皱眉问:“既然你爱梁健豪,那你为什么要监视他?”
周雅澜苦笑:“因为我知道他内心有愧,想举报我却狠不下心来,这种矛盾性格我太了解了。我知道他总去华兴旅社,小妮也去过他的房间,翻遍也找不到任何东西。有一天我亲自去,甚至试过他平时的习惯去搜查,连床底都找过,还是没发现。后来小妮告诉我,旅社被警方包围了,而且是梁哥的房间……我很好奇,你们到底发现了什么?”
陈思羽冷笑:“你不是一直说不要把事情想得太复杂吗?其实答案很简单。梁健豪知道你们会晚上暗中来调查,肯定不会在早上动手,所以你们都忽略了他留下的线索。”
周雅澜眯了眯眼:“什么线索?”
陈思羽答道:“只是一串数字。起初我们也想不明白,直到那串数字与梁健豪留给周初生的提示结合——‘奇异环路出现在那些系统中,它们的层级能够描述其他层级’——我们才找到了突破口。”
周雅澜微微诧异:“奇异环路……它们的层级能够描述其他层级?”
陈思羽盯着她,冷冷说道:“这句话来自《G?del, Escher, Bach: An Eternal Golden Braid》,作者是道格拉斯·霍夫施塔特。它的下一句是:有时系统甚至可以直接或间接描述自身。我们就是借此分析那串数字,才知道凶手与交响曲的联系。”
周雅澜听后,缓缓露出一个赞赏的微笑:“梁哥……果然还是那么聪明。”
陈思羽话锋一转:“天一鸣和马柔忆的血型报告被篡改,你知道吗?”
周雅澜点了点头:“当然知道。小妮第一时间告诉我,韩诚峻偷偷修改了他们的血型报告。后来,我看到她按照韩诚峻的指示把现金丢进垃圾桶时,被对面保安打了个招呼,我当时就意识到事情要出问题。再加上沈检和那个聪明的小姑娘分析监控画面时,我真的很震惊。谁会傻到在监控下做交易?那等于自己留证据!我知道小妮迟早会被怀疑,那一刻我才彻底明白——韩诚峻早就下了一盘大棋,如果我不掩护,大家都会完。”
陈思羽眯起眼睛问:“我以为你对谁都不在意,可你为何对杜婉妮这么上心?”
周雅澜神色柔和下来:“小妮很可怜,她心理上是个女人,却生在男儿身,一路走来被嘲笑、被欺负。最后,我帮她完成了变性,还给了她一份稳定的工作,让她当我丈夫的秘书。”
陈思羽冷笑:“你是为了安排眼线在你丈夫身边,对吗?这样方便你控制一切。”
周雅澜摇头一笑:“警官,你太小看我了。既然我能容忍丈夫去找回私生女,你觉得我会在乎他在外面养几个女人吗?我安排小妮在他身边,是为了保护他,因为韩诚峻才是真正的狼。唉……最后我还是低估了那小子。”
陈思羽盯着周雅澜,语气锐利:“一直以来,就算你不在医院,也能掌握一切情况,是不是杜婉妮在帮你监视?”
周雅澜神色平静,淡淡回答:“虽然我也可以远程查看,但大部分都是小妮帮我盯着,她为我节省了很多时间。小妮……真的是个好帮手。”
陈思羽目光一冷,声音压得更沉:“杜婉妮对你一片忠心,而你却这样利用她,你觉得对得起她吗?”
周雅澜轻叹:“我原本不想让她卷入,是她坚持要帮我。我只能利用她,但我向你们证明她从头到尾并没有沾血,她只是我的助手。”
陈思羽冷冷一笑:“你还有良知吗?”
周雅澜平静而温柔地回应:“事实就是事实,我不需要扭曲它。到了这个地步,我何必说谎?”
陈思羽问:“你为什么每条信息都要附加海豚表情?你又是如何包装成你丈夫是幕后者,让任彦煳误会你?甚至连韩诚峻都被你用海豚表情玩弄于股掌之间?”
周雅澜微微一笑,神情依旧平静:“海豚,是海洋里最自由的生灵之一,却也是最容易被人类捕猎和驯化的。它既聪明又亲近人类,但这种亲近,往往是它悲剧的开端。我用海豚表情,不仅是因为它能掩饰我的锋利个性,看上去天真无害,更因为韩诚峻根本看不透这个象征。而我的丈夫陆靖衡一直喜欢海豚,所以任彦煳下意识就误会了,以为这些信息都出自他。韩诚峻和任彦煳虽然在同一条船上,却永远接收着带有偏差的讯息。”
陈思羽听完,心中一震,觉得眼前这个女人简直是天生的操控者:“你虽然无意去培养韩诚峻,可是他之所以越来越极端,也是因为你在无形中纵容了他。”
陈思羽又问:“最后一个问题。韩诚峻的精神评估报告,是你的老师出具的。你们明明知道他中学时期就有虐杀动物的行为,为何还给出那种评估?”
周雅澜微微一笑,目光里带着一丝嘲讽:“很难吗?对于一个高功能反社会人格者来说,假装成亚斯伯格综合征患者有多难?你们根本无法辨别。”
陈思羽愣住:“周雅澜,你竟然知道?!”
周雅澜轻轻点头,唇角弯起:“我是心理专家,怎么可能看不出?何况,我自己也是高功能反社会人格障碍的患者。”
陈思羽和林柔对视,心中都涌起一股寒意,眼前这个看似温婉的女人,竟能这样坦然地说出这番话。
周雅澜慢慢解释:“精神评估需要多位权威专家团队交叉论证才更准确,但老师只想讨好韩老,况且当年死的只是动物,我们三个人就选择了压下不报。”
陈思羽叹息:“他本来可能没那么极端。如果当时你们能阻止他,事情也许不会演变到这一步……”
周雅澜摇了摇头,带着一丝自嘲:“你错了,警官。路是他自己选的,就像我选择杀了那12位女人一样。做了就是做了,就像鸟儿选择飞或不飞,是它自己的决定……”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颤了:“我为什么现在才明白呢……”
陈思羽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冷冽如刀,声音却坚定有力:“周雅澜,根据《C国刑法》第232条之规定,你涉嫌故意杀人罪。同时,你在多起案件中存在毁灭、伪造证据罪《刑法》第307条、侮辱尸体罪《刑法》第302条,以及与韩诚峻之间的共同犯罪行为《刑法》第25条。现已依法对你采取刑事强制措施,你将被移交法庭审判。”
周雅澜点点头,神情淡漠:“好。”
审讯室的灯光冷白刺眼,映在周雅澜平静如水的脸上。她垂下眼帘,没有丝毫挣扎或恐慌的神色,仿佛这一切早已在她的预料之中。
陈思羽望着她,心中却涌起一阵复杂的情绪。
她明明杀了12个无辜的女子,手段冷酷,残忍至极,可她现在却如同一个温和的教授般坐在那里,连神态都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平静。
“这样的人……到底是疯子,还是天生的冷血?” 陈思羽在心底问自己。
她忍不住回想起这些年案件的断档与死角——整整25年。
周雅澜从未被任何人怀疑过,她优雅的日常与医生的身份,让她完美地隐藏在世人给予的善意和信任之中。想到那些死者家属苦苦等待真相的泪水,陈思羽的心口像被重石压住,声音因此愈发低冷。
“周雅澜,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陈思羽盯着她问道。
周雅澜缓缓抬起头,眼神温柔得近乎无害:“我没什么要说的。”
随即,陈思羽收回视线,语气冷得像结冰的刀锋:“林柔,把她带走。”
——————
在审讯室门外,沈清妍静静站着,等着周雅澜被带出。
很快,林柔和两位警官押着戴着手铐的周雅澜走了出来。
周雅澜看到沈清妍,微微一愣,眼底闪过一丝意外:“想不到……沈检,你还会来见我?”
沈清妍上前一步,神情淡然,却带着一抹肃然的坚定:“我只是觉得,有件事你应该知道。虽然你是罪犯,但你依然有权了解这个真相。”
周雅澜微微一笑,神情仍然温柔:“你说吧。”
沈清妍缓缓开口:“你还记得,院长室墙上的那幅画,以及你妹妹超市仓库里的那幅画吗?你曾说,那是梁健豪送你的。”
周雅澜点头:“是的。”
沈清妍盯着她,语气带着一丝探询:“你还记得我曾说过,那幅画上桥的位置,仿佛站着一个人影,在远望那对仙鹤?”
周雅澜微微皱眉,点头:“记得。但我当时说,那幅画根本没有人影啊。”
沈清妍平静地回应:“没错,因为那人影并不是画原本的部分,而是被人加上去的。”
周雅澜一愣,眼底闪过震惊:“……什么?”
沈清妍继续道:“加上去的人,很可能是梁健豪。”
“为什么?”周雅澜下意识追问。
沈清妍的目光像能看穿画里的秘密,她缓缓分析:“单看一幅画,谁也无法察觉其中的含义。但当两幅画拼在一起时,那个人影的视线,是对着那对仙鹤。那个人影,象征梁健豪;而那对仙鹤,则象征你。仙鹤本是纯洁的象征,但画中仙鹤的心口,被染上了微不可察的黑色——一善一恶,一白一墨。单看一面,都无瑕疵,唯有合二为一时,善恶才显露出来。世间的善恶,有时便隐藏在这种细微之处,只有拼合起来,才看得见真相。”
周雅澜整个人怔住,轻声喃喃:“……什么?”
沈清妍深深看了她一眼:“梁健豪知道你的过去,他没有揭穿你,因为他希望你能主动醒悟,像当初那个善良的周雅澜一样,回头是岸。”
周雅澜怔怔地望着她,许久才问:“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是你自己看出来的?”
沈清妍摇了摇头:“不是我,而是江小姐。”
“江小姐?”周雅澜微微一怔,立刻想到院长室门口那个眼神凌厉又聪慧的女孩,那个曾在危急时救过沈清妍的人。她轻轻一笑,似乎终于释怀:“原来如此……”
她缓缓闭上眼睛,露出一抹释然的微笑:“沈检,输给你们,我认了。如果25年前就遇见你和江小姐,我恐怕根本逃不掉,甚至可能不会一直错下去。但如你所说的,我的路,是我自己选的,我没有怨言。”
说完,周雅澜被警员押走,背影显得孤独而决绝。沈清妍望着她的背影,微微摇头。
陈思羽站在沈清妍身边,叹息问道:“如此聪明的人,为什么偏要走上犯罪的路呢?”
沈清妍沉默片刻,低声答道:“因为聪明的人,一旦心生执念,往往比愚钝的人更危险。她不是看不到回头路,只是选择了最黑暗的那条。”
——————
陈思羽和沈清妍刚走到刑侦支队办公室门口,就闻到一阵香味。推门一看,江澜正毫不客气地大口叉着鱼蛋面,边吃边含糊地喊:“晨堆,神轻颜……妮门惠来啦~”
陈思羽无奈地看了她一眼:“你慢点吃,小心噎着。”
江澜正大快朵颐,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哼了两声,完全没打算放慢速度。
“呼噜噜”的吸面声响个不停,惹得陈思羽忍不住斜眼瞄向她的那碗面。
那白瓷碗怎么看着那么眼熟?她皱了皱眉,疑惑地问:“你这面……是外卖?”
江澜抬头,理所当然地说:“不是,我在警局食堂下单的。”
“下单?”陈思羽皱眉问:“你又不是警员,怎么点餐?”
江澜笑嘻嘻地说:“我跟食堂老板娘说,你包我三餐。老板娘看我可怜有伤在身,就让我先拿了,还说等会儿记你账。”
“你……居然卖惨坑我?!”陈思羽简直不敢相信道:“还点这么大份?!”
江澜得意地补刀:“还加了十粒鱼蛋哦~”
“你!”陈思羽瞬间破防,直接扑过去想夺她的碗:“不许吃了!给我!”
江澜护着碗大喊:“我的!你不能抢我的鱼蛋!你在抢伤者的面,我要报案!!”
“这里就是公安局!你报啊!你报啊!”陈思羽笑得一脸得意。
沈清妍和旁边的警官们看着这两个“幼稚鬼”闹成一团,都忍不住摇头失笑。
这时,小任气喘吁吁地跑进来:“陈队!”
两人立刻停下,陈思羽疑惑问:“怎么了?”
小任神情严肃:“刚刚医院传来消息,傅仲良博士……突发心肌梗死,抢救无效!”
“什么?!”众人同时愣住,江澜脸上的笑意也一瞬间收了起来,神色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