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开了一段时间，车里一直挺安静的。
忽然，蒋兰馨嘴角一扬，语气不紧不慢地说：“我还以为江大小姐你是个能说会道、爱开玩笑又胆子大的人，怎么见了我这一趟路都安安静静的？一句话也不敢讲？”
江澜从后视镜里笑着看了她一眼，说：“伯母，您刚下飞机，我怕吵着您休息嘛。”
蒋兰馨轻哼一声：“哟，这么贴心？”
江澜笑着答：“谢谢伯母夸奖。”
蒋兰馨眯眼看她：“你这人挺会见风转舵、化险为夷的。”
江澜只是笑笑，没说话。
过了两秒，蒋兰馨又开口了，语气不重不轻：“你啊，就是一只快成精的狐狸。你有本事把危险变成机会……清妍，说不定还真不是你的对手。”
江澜一听，立刻认真起来：“伯母，您这话就不太对了。我怎么会害清妍呢？我不可能伤害她，也不会利用她。”
蒋兰馨侧头看着窗外，淡淡地说：“是吗？你真的一点都不会利用她？你是江家人，这点你改不了。”
江澜点头道：“没错，我出生在江家，这我不能选。但如果我真要利用感情，那我四年前就做了，哪还等到现在？我最瞧不起的，就是拿真心骗人。”
她顿了顿，眼神坚定地说：“我对清妍是认真的，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的。我认定她了。”
车里一时安静下来。
过了一会儿，蒋兰馨突然说：“你坐过牢，你身上有案底。这些记录，查得到、洗不掉。你跟清妍在一起，将来可能会影响她的事业、名声，甚至你们未来的孩子。”
她看着窗外，语气一字一顿：“我作为她妈，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的人生，因为你，掉进泥里。”
江澜点头，语气平静但认真：“我理解您不希望清妍为我受苦。其实我自己也不愿意她承担这些。”
她轻声说：“伯母……这四年我一直没放弃恢复我的律师资格。我有信心，一定能拿回来。”
蒋兰馨从后视镜看到她那双认真又倔强的眼睛，沉默了几秒，才慢慢勾起嘴角，笑了一下：“那我就看看，你到底能不能拿回来。”
江澜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蒋兰馨却忽然开口：“我看到前面好像有市集……请停一下车。”
江澜好奇问：“伯母，您是要买菜吗？”
蒋兰馨点点头：“我很久没亲手做饭给清妍吃了。接下来几天我跟她一起住，得给她煮点东西。”
江澜立马笑得特别灿烂：“好啊！伯母，我带你去一个什么菜都有的市集，超级大，连帝王蟹都有！”
蒋兰馨忍不住扶额：“正常点就行，普通菜市场就好。别太浮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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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省检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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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检察院办公室里，沈清妍一直坐立难安。
她半个小时前刚微信问过江澜，对方回了，说已经接到她妈了。但她现在完全不知道那两人见面后相处得怎么样，越想越不踏实，心里总是发毛。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敲了两下。
她赶紧收起手机，说：“进来。”
门开了，宋雨薇走进来。
沈清妍抬头问：“怎么了，小宋？”
宋雨薇一边走一边说：“沈主任，刚刚思羽……不是，陈队打电话过来，说她们那边从梁子恒嘴里问出了一些东西，要我们过去一趟。”
她顿了顿又补充：“她还说，要带上江老板一起。”
沈清妍皱眉：“澜，今天不行，她在陪我妈。这样吧，我跟你一起过去。”
宋雨薇点头：“好，那我回陈队。”
沈清妍“嗯”了一声，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文件，准备离开办公室，赶去公安局的刑侦支队。
这时，手机“叮”了一下，微信通知弹出来。
她下意识地点开，是江澜发来的消息——
一张照片，是在市集的照片。
江澜还配了一句话：【陪伯母在市集买菜～晚上煮大餐给你吃！】
沈清妍看着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脸上写满了“这谁信啊”的表情。
她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心里疯狂吐槽：澜……你真的以为我妈这么好说话？你就不怕这是她要准备的鸿门宴晚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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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澜跟在蒋兰馨身后，两人边走边逛菜市场。
“伯母，你刚刚买的那些，是准备要做红烧肉吗？”江澜笑着问。
蒋兰馨点了点头：“清妍喜欢吃。”
说完就径直走向前面的鱼摊。
摊位的老板娘一眼就认出江澜，笑着打招呼：“哎哟！江老板，今天来买鱼啊？”
江澜笑着摆摆手：“我不是主角，我是陪伯母来买菜的。”
蒋兰馨站在摊前，看了几眼冰台上的鱼：“这鱼看着挺新鲜的。”
老板娘立刻热情地说：“这位女士想要什么鱼呀？”
蒋兰馨指着一堆鱼说：“给我来一条鲫鱼，拿来熬汤。”
老板娘麻利地把鱼捞起来：“好勒，鲫鱼熬汤最鲜了。”
接着，她看向江澜，笑着说：“江老板，今天还刚好来了一条马鲛鱼，新鲜得很，拿去做鱼蛋一流！”
江澜眼睛一亮：“真的假的？那来一条！”
她回头一看，发现蒋兰馨正一脸疑惑地看着她。
江澜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我喜欢吃鱼蛋……”
蒋兰馨淡淡地点点头，没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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买完菜后，两人开车回到沈清妍的家。
江澜一手提行李，一手提着大包小包的菜，边走边说：“伯母，这就是清妍的家。”
蒋兰馨进门后，环顾了一圈，表情平静，看不出喜怒。
江澜把她的行李放进了原本沈清欢住的房间——那个房间已经清理干净了，沈清欢暂时搬回老宅住了。
等江澜从房间出来，就看到蒋兰馨站在沈清妍的房间门口，正看着里面。
江澜问：“伯母，怎么啦？”
蒋兰馨回头，语气客气：“没事。辛苦你了，江小姐。”
江澜笑着说：“伯母，您不用这么见外，叫我江澜，或者叫我小澜也行。”
蒋兰馨轻轻挑了下眉，语气冷静地说：“我现在还没确定你是不是清妍合适的人选，我们还是先保持点距离比较好。”
江澜被噎了一下，但还是点头：“好的，明白。”
说完，蒋兰馨走进房间，脱下外套，顺手打开衣柜，拿出衣架，把外套挂好，然后就朝厨房走去了。
江澜连忙跟上去：“伯母，要不要我帮忙？”
蒋兰馨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意外：“你会做饭？”
江澜笑道：“大学那几年，还有回国后一直是我自己一个人过，嘴又挑，不会做饭怎么活？”
蒋兰馨点了点头：“行，那你就过来帮我切菜吧。”
江澜马上挽起袖子，兴奋地说：“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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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省A市公安局刑侦支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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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妍和宋雨薇一到H省A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办公室，陈思羽就立马迎上来，语气又快又带劲：“好消息！梁子恒终于松口了！”
沈清妍马上问：“他说了什么？”
陈思羽边走边说：“他说他也不确定杜昌烈到底有没有欺负赵义峰，但他本人没亲眼看到过。反倒是有一次，他看到杜昌烈帮赵义峰赶走过几个人。他不确定那几个人是不是吕政峰和吴国辉。”
宋雨薇问：“那他说吕政峰和吴国辉到底和谁关系比较好？”
陈思羽说：“他说那俩人以前跟姚志诚，还有一个叫马启元的人关系特别好。”
沈清妍一听“马启元”这个名字，脸色有点变了：“马启元？这不是犯罪侦查科的主任吗？”
陈思羽点头：“对，就是他。”
沈清妍皱眉问：“但这也只是梁子恒的一面之词而已。那黑龙那边呢？问出来什么没有？”
陈思羽摇摇头，一脸烦躁：“问不出来，他嘴巴硬得很，打死都不松口。”
她叹了口气又说：“不过，犯罪科那边收到了一份匿名文件，里面全是黑龙的犯罪证据。现在他们要立案查黑龙，已经找我调人，说要从我这边把他提走，烦死了。”
沈清妍若有所思：“这是黑龙背后那位……准备弃子了。”
陈思羽点头：“我也这么觉得。所以我现在只能跟犯罪侦查科一起查，他们查他们的案子，我查我这边霸凌的部分。我们可能碰到的是同一拨人，但目前我没有证据能把黑龙和霸凌案直接连上。”
沈清妍托着下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们会不会只把注意力放在一个教室？”
陈思羽皱眉：“什么意思？”
沈清妍认真地说：“学校可能会隐瞒，或者根本不知道学生之间的事，但有一个组织应该比老师更清楚学生私底下的关系。”
陈思羽追问：“谁？”
沈清妍看向她：“学生会。”
宋雨薇马上点头：“对啊，学生会肯定知道学生之间的问题，他们跟学生接触得更多。”
林柔在旁边插话：“我查过之前的资料，学生会那边的记录没有什么特别的。”
沈清妍解释：“那是记录，但我们要的是真人。只要找到当年学生会的成员去问，就会比那些冷冰冰的档案有用得多。”
陈思羽点头：“行！那我们就去找人问，反正现在也没更明确的线索，能挖一点是一点。”
林柔翻着手机说：“那我去查查当年学生会成员现在在哪。”
这时候，一个男声忽然从门口响起：“这里就有一个人。”
众人一听，纷纷看向门口。
只见孟绍平站在那，他身边还站着一个年轻女孩。
孟绍平语气平静地说：“这是我女儿，周晓瑜。她当年是学校学生会的成员之一。”
话一出口，办公室里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谁也没想到，这个案子居然扯到了孟警官的女儿身上。
陈思羽轻轻咳了一声，立马点头：“行，我们去隔壁会议室聊。”
说完她招呼林柔，一起带周晓瑜去了会议室。
剩下的人还在原地，孟绍平转头对沈清妍说：“不愧是沈检察官，想法就是比别人深。”
沈清妍微微一笑，客气点头：“谢谢夸奖。”
孟绍平看了看四周，皱了皱眉问：“咦，江小姐呢？怎么没看到她？”
沈清妍淡淡回答：“她今天有点事，来不了。”
孟绍平点点头，说：“我听说她找到了黑龙这条线，老实说，我挺意外的，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
沈清妍语气平稳：“我们也蛮惊讶的，不过现在还没有找到确凿的证据。”
孟绍平叹了口气，看着她说：“其实啊，办案这么多年，我觉得最难办的案子，不是悬案，也不是连环杀人案——最难的，是这种跟未成年人有关的。”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沉重：“明明知道凶手就在眼前，但因为年龄问题，法律很多地方都受限，办不了重的。”
沈清妍神情没什么波动，声音冷静坚定：“我们只能尽最大努力，把法律允许的每一步都做到位。”
她话锋一转，看向孟绍平：“那我想问问你，当年的事，你女儿知道多少？”
孟绍平微微一愣，然后目光认真地看着沈清妍：“沈主任是在怀疑我包庇？”
沈清妍也不闪躲，直接说：“我不想这样怀疑任何人。但我必须说——你今天带着你女儿来配合调查，我很感激。只是我也有点好奇，为什么是现在？”
孟绍平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其实……晓瑜不是我亲生的。她是我战友的女儿。”
他说到这，眼神里透出一丝沉重。
“我战友是在一次执行任务中牺牲的，后来我成了他女儿的监护人。那时候，霸凌案已经发生了。她这些年一直在S省生活，前阵子才搬来H省。我跟她提起这事，她主动说愿意配合。”
他看了沈清妍一眼，语气认真：“她一回来，我就立刻带她来找你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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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室里，气氛还算平稳。
陈思羽看着坐在对面的周晓瑜，语气放缓：“周小姐，你不用太紧张，我们今天只是了解情况，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别有压力。”
周晓瑜点点头：“我明白。”
林柔坐在一旁，一边看着电脑一边说：“我看了你当年的口供，里面有一条写着你说赵义峰曾经在校外和人打过架，是这样吗？”
周晓瑜想了下，说：“如果我现在说我还记得那件事，我肯定是在骗你。但我不会说谎，我两个爸爸从小就教我，一旦撒了谎，就要用一辈子去圆这个谎。所以我当时说的，肯定不是编的。”
陈思羽点了点头，继续问：“你一直在外省生活对吧？”
周晓瑜回答：“我高中毕业后去了B省上大学，毕业后去了G省工作，现在才回来的。”
陈思羽继续问：“那这几年，你有参加过老同学聚会吗？”
周晓瑜摇头：“从来没有去过。”
陈思羽追问：“方便说一下为什么吗？”
周晓瑜想了想：“因为大家早就不在一个圈子了，去了也是寒暄几句、虚情假意的，我不喜欢那种气氛。”
陈思羽点头：“了解。”
她又问：“那你还记得吕政峰和吴国辉吗？对他们还有印象吗？”
周晓瑜想都没想：“吕政峰我没什么印象，我们不是一个班的，接触不多。但吴国辉我记得很清楚。”
陈思羽马上说：“你说说看。”
周晓瑜开口：“他在学校那会儿就是出了名的调皮捣蛋，欺负同学、搞小动作，几乎人人都被他恶整过。我们学生会和老师都多次警告过他。”
林柔皱眉：“那为什么当时的口供和老师评估里，没记他有大过处分呢？”
周晓瑜扶着下巴想了想：“这个……我真的不清楚。”
她停了两秒，又接着说：“不过，我倒是听说过一些传闻。”
陈思羽眼神一亮，马上问：“你听说什么？”
周晓瑜犹豫了一下，说：“听说……他背后好像有个人在罩着他，一直在帮他摆平事情。”
陈思羽立刻追问：“是谁？是□□背景吗？”
周晓瑜摇头：“我不知道是不是□□，我也没见过那人。但以前我们学生会经常遇到这种事——有同学被他欺负了，过几天反而自己来找我们，说不用通知老师，只要口头警告吴国辉就行，甚至还有人突然就转学了。”
陈思羽和林柔对视了一眼，神情变得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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