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还做梦吗。
江桕也不知道,他有时甚至都分不清现在是现实还是梦境。
高一梦里出现当天的日记,促使他改了志愿,如愿和她一班,安然度过一年,让他觉得梦只是梦。
再往回看,那天的日记会是——
[2019年6月21日星期五 多云
今天是最后一次填写选科志愿表,我填的物理化学政治,没告诉她,希望她知道了,不要太生气,能给我解释的时间。]
完全不一样的日记,让他坚信梦只是梦。后来再入梦,是高三林邺屿的缺课。
梦里。
这个时候他在全理班,林邺屿也是,他也同样缺了半学期的课,不知理由,不止去踪。
梦里的日记是:
-[2020年9月15日星期二阴
林邺屿已经半个月没来上课了,郝闲来串班总是问他,她也知道了,偶尔楼道相遇,她会问上一嘴,我给不出原因,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
-[2021年1月25日星期一 多云
林邺屿回来了,赶在考试之前。我寻了个理由上了楼,遇到了她,告诉了她,她难得露出了点笑。
高三太苦了,能让她开心的,我都想告诉她。]
-[2021年4月7日星期三多云
我休学了。她不知道,我把我们俩去山里的聊天记录删了,不希望她记起这件事。]
-[2021年8月31日星期二晴
我要复学了,左手写字还是很慢很丑,不知道能不能去她在的大学。
她在北方,我很想她。]
-[2022年6月25日星期六阴
出成绩了,去不了。]
-[2030年11月23日星期四雨
我永远失去她了。]
……
梦里的日记时间翻转很大,可每一篇都对于着一帧画面,像是在告诉他以是什么样的情况什么样心情记下的。
失去她的画面从他的生日开始,历经他在淮林在坪京的找寻,中间断过一帧,最终定在他轻吻墓碑。
这是他的第二次入梦,梦醒后,他一度痛苦,一度接受不了,然后成绩直线下降。再回神时,是那年四月初,收到顾知寄去山里的信息,他坚信了梦是真的,他有梦里手指伤残的记忆画面,所以在树木瘫倒那刻,他换了一种方式护她,最后改变了梦的结局。
他没有休学,他们一起上了大学。他也问过她,没能去坪京上大学,是否有遗憾。
很庆幸,他喜欢的女孩是个乐观洒脱的。她说,没去就没去呗,有什么遗憾的,总会有机会的。
然后他们度过了十分美好的七年,大学四年,她去坪京读研三年。
听到她这七年像是在完成上辈子想做但没做的事时,他有一阵恍惚,后怕也跟着涌上心头,但他不能表露出来,他只能逗她,用疼痛来告诉她告诉自己,现在才是真的,他们没有上辈子,他也不想有。
第三次不是梦,而是两个交织的片段,出现在淮林商业街。女儿尖锐的哭声和空落落的手心都让他恐慌,两个画面就是在这时候冒出来的。
一个片段是他眼睁睁看着她推开了闯灯的小姑娘,被疾驰的车撞到在地,脑袋下方一片暗红,另一个片段是他穿着西装飞奔在雨幕的人行道,抱住了她。
后来,真的抱住她时,他疲倦地累了,昏倒在她面前。
手术时里那几小时,他记起了一切。
出来时,看着她泪眼朦胧的脸,他真的恍若隔世,很想抱着她痛哭一场,泪却让她给流了干净。
她没有那些记忆,他很庆幸。她不需要知道那些已经改变的事实,也不需要承受那些他们一个人走过的酸难。
-
顾知寄做梦了。
在今晚,在她问江桕还有做梦吗的深夜。
她以上位者的视角看向江桕的童年,看他从跌跌撞撞摔倒的小孩长成拿拳头和人打架的小少年,看他失去父亲的痛苦,看他不被理解的斗殴,看他喜欢的小狗死后,他深夜抱腿蜷缩在床角难过哭泣的背影,她终于落下下去,抱住他。
虚无的手穿过他的身子,她面上表情没有半点变化,像是早已知道这是个梦。
但落了下来,就是落了下来。
自这以后,江桕躲人,她就站在他身后伸手拦人,江桕转学,她就飘着跟过去,江桕用手机写日记,她就低头凑过去看。
看他对梦里的她产生好奇,产生好感,产生心疼,最后融为喜欢,变成保护,变成一场明恋告白。
告白被拒,她伸了手,无形中牵着他跟着他往小树林外走,走出黑暗,走进天光,转到另一个山林。
山林里,有她,有他,还有很多人。树木倒塌那刻,她其实没有多大惊慌,毕竟他们只是一个伤了手臂,一个伤了耳朵。
直到她看见他伸出的手掌,完好地笼罩她全身,她瞳孔骤缩。
这不一样。
她扑了过去,和一堆人从枝繁叶茂中挖出他们,陪他们去医院,看他们一个失忆,一个致残,听他们父母怒骂道歉,看他休学,看另一个她上大学。
她意识到,她入了江桕的梦。
分别的九年,不止她记挂难过,他也想念痛苦。
他去七中看他们毕业,她就飘进人群中,站在他视野里。
他被关上房门左手练字,她就站在书桌旁无声念字给他听。
他在坪京遇到她偷偷看她,她就上前拍自己,然后自己回头看向他的镜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