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的绿茵场，阳光敛了烈气，傍晚的凉风刚好吹散整天的紧绷。
林闲渟好些日子没碰足球，下午特意来球场活动筋骨。
脚尖一磕把球挑起，顺势转身避开对面前锋的抢断，正玩得兴起。
办公室里，几位同学围坐，顾老师耐心地为每个人分析答题的优劣，细致讲解出错的题目。
顾长亭翻到下一份，抬眼叫住要出门的学生：“邵怡，喊闲渟来趟办公室。”
话音刚落，门轻轻敲响刚从教室走来的陈歆舟应道：“她不在教室。”
她抬眉问：“看见她往哪去没？”
沈慈撂下笔，有话要说：“我知道！她不遵医嘱，又偷偷跑去踢球了。”
顾长亭指尖在答题卡边缘碾，眉峰微蹙又松，轻叹，“不省心。”
“逮人我有经验！我去抓！”旁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窈姐，自告奋勇。
“算我一个！”
“带我一个！”
好几个声音紧跟着附和，刚还有点倦意的姑娘们，瞬间精神抖擞。
她失笑，抬眼扫过这群跃跃欲试的姑娘，“都去都去，给她抓回来。”
卿卿看着瞬间空下来的办公室，刚刚还围坐的身影眨眼间全冲了出去。
抓现行的队伍逐渐壮大，伴随一声经典祈使句，叠在一起喊：“林闲渟！”
林闲渟刹住脚回头，就见除了林阖，剩下的五位好朋友全聚在边线，不像是来加油的。
她心里警铃大作：事出反常必有妖，人若反常必有刀。
林闲渟跟球场的队友挥手暂停，把自带的球勾回脚边，强装镇定地笑：“都是来给我送水的？”
一行人风风火火冲过来，彭窈窈扬气空荡的双手：“我们谁拿水了？”
“那乌泱泱的，来当拉拉队？”
沈慈一声令下：“行动！”
不等林闲渟躲开，沈慈架半边胳膊有人托腿，摩拳擦掌的五人七手八脚，愣是把她扛成个“大”字。
“大白天就拐人！放我下来！”林闲渟在半空中扑腾，“最后一球，最后一球！”
“还落了足球。”陈歆舟善后抱起滚到脚边的足球，人证物证俱在。
球场上的大多都是同班同学，队友急了：“班委！球还回来啊！”
“还想蹦跶？”邵怡和柳迎伸手拍了拍她的屁股嬉笑笑，“老班要表扬你。”
“咋还动手动脚吃人家豆腐啊！”
抗议声一路穿透走廊，阵仗惹眼引得路过的学生纷纷探头。
林闲渟捂脸，顿感全校的笑话都被自己承包，明天校园贴吧表白墙见。
走廊尽头，顾长亭正和白望舒随便聊聊。被打包抬来的林闲渟已经没了反抗的力气，耷拉脑袋。
白望舒先憋不住，勾唇道：“新娘子出嫁都没这待遇。”
林闲渟挣扎费了老鼻子劲，挪开她们的手：“你们这是绑架！”
班花F5把闲不住抬到办公室门口，齐声喊：“报告老师，林闲渟带到！”
“好样的姑娘们，放里面。”顾长亭垂着视线笑，背在身后的手未蜷。
“你纵火！破坏我和她们坚不可摧的友情。”小闲试图向她发起反抗。
话音刚落，就被几双双秀手捂住嘴：“哈哈，我们是自告奋勇。”
“哎哟——”
一屁股墩在地板，林闲渟疼得龇牙咧嘴，“易碎物品轻拿轻放！”
紧随的陈歆舟乖巧地把足球定在地板上。林闲渟没了底气，“妹妹……也在权贵面前低头……那我也从……”
“累了吧，拿去解解渴。”顾老师缓缓走进，指向桌上的奶茶答谢。
“谢顾老师！”她们眼睛一亮，接过就跑，小木头缓过劲会报复。
屋里只剩彼此，顾长亭上下扫看小闲，一身主白客深蓝的球服、连足球鞋都没换。刚从球场下来。
“医嘱当耳旁风。”
林闲渟捂住屁股慢慢起身，“就踢了十分钟不到，又没出事。”
“等有事就晚了。” 她捡起足球，转身锁进墙角带窗的木柜子。
顾老师放下钥匙回头看，语气不容置喙，“没收了，毕业还你。”
“都留给你当纪念品！”林闲渟抱臂嘟嘟：“数不清给你没收多少东西，现在连只足球都不放过。”
转而，顾长亭点着桌上的答题卡，眼神里攒了很多温煦：“这次模考，考得不错，年级二十一名。”
她没有眼泪也要擦，“日日学夜夜学，熬得眼圈沉，学到人疯人傻，还被人笑，容易吗我？”
“说成年人的世界没有容易二字，十八岁的苦命高中生，照样没有！”
她伸手抚着小闲后背，半点距离感都没有，语气亲昵：“知道你，为了做到诚实守信，学得辛苦我看在眼里。”
“眼下没有什么现成的能给你，想要什么奖励，你自己定。”
林闲渟高昂脑袋，先摆出一副看淡一切的模样说：“我无欲无求。 ”
“真的？”她问。
小闲既要又要，“除非你肯现在把足球还给我，再准允我踢半小时球。”
舍不得放弃心头好还装出不在乎，前一秒清高、后一秒急切的反差。
“没收了就是没收了。”她看见林闲渟嘴角往下撇，慢悠悠补了句，“不过踢球的事，可以考虑。”
“拜拜嘞！”她得令转身就走。
临走还不忘甩下两句场面话，“祝您吉祥如意，万事如意，回头见！”
望着急匆匆的背影，顾长亭笑意漫上眉梢，“如意了，跑这么快。”
夜色的绿茵场仍然热闹，明月悬空，从行政楼交完报告的顾长亭，鬼使神差地走到球场，站定了脚步。
张艺从图书馆出来，碰巧发现老闺蜜行踪诡秘，轻手轻脚凑过去。
“卿卿在看什么，那么忘神？”
“月色太美，贪看了会儿。”
顺着顾长亭的视线望去，离林丫头的距离不远，张艺看得老清了。
林闲渟双手叉腰在休息长椅前大口喘气。汗顺着下巴往下淌，黏在皮肤不舒服，她微微弯腰拉高球衣擦汗。
即便，之前身体受过伤四个月不能动，此刻掀起的衣摆下，正中间的腹直肌依旧分块分明。
两道深刻的马甲线从肋下延伸，人鱼线在腰侧若隐若现，腹外斜肌随着粗重的呼吸轻轻起伏。
“月色是挺清亮的。”张艺悠悠开口，视线在卿卿微抿的唇线打转。
“又用衣服擦。”顾长亭暗自蹙眉声低，目光在截露出来的腰腹上停。
她跟小闲说过很多回，踢球擦汗带条毛巾备着。不可以一点不设防，大大咧咧把自己亮在人前。
忘时了。
林闲渟摸出球包里卿卿送的表，银亮的表盘上，指针早越过约定时限。说好只踢半小时，失言了。
衣摆自然松下，盖住了惹眼的线条。她猛地弯下腰拎球包撒腿跑，“超时了，赶紧回寝洗个澡。”
回头见，真是回头就能撞见。
林荫道的树影婆娑，她瞅见橘黄色路灯下，两道眼熟的身影。
恰好有群学生说说笑笑从旁经过，她混入人群，躲开后方老师的视线，要是被顾老师抓个正着就糟糕了。
顾长亭的注意力始终落在拎着球包背影坦荡的某人身上，她当没看见。
握在掌心的水也没送出去，她任由小闲跟着人群快步走远。又忽然躲在路口的拐角，往这边偷偷望。
“就怎么放闲渟走了？”
顾长亭眉眼牵起极淡的笑意，又很快隐去，“嗯，放她走了？”
“卿卿还嘴硬。” 张艺抬起指头往林闲渟消失的街角方向点点。
那边，林闲渟觉得甩开视线，拎着球包原地蹦跶，“哈，看不见我！”
她顺着方向看去没再辩驳，轻声的赧笑，把自个出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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愉快的儿童节前脚刚走，窗外蝉鸣正盛，梧桐叶绿得发亮。
头顶吊着的扇叶高速运转，切割着满室凉凉的空气，发出嗡嗡声响。
黑板右上角的高考倒计时，换成最为醒目的一位数。
数字一天天往下跳，她们的高中时代，将迎来最后的倒数。
越是临近高考，各科老师都默契地松了弦，发表鼓舞人心的励志演讲。
最年轻的生物老师说：“从细胞的分裂到生命的进化。成长的本质，是一场持续向上的新陈代谢。”
反观一向是知心姐姐、宇宙无敌好老班，到了要紧关头，一言不发。
惠风和畅的午后，最后一节语文课，全班人站在橡胶操场上打闹。
来之前，顾老师特意叮嘱别空手出教室。于是各种球滚在脚边、乐器、小说、零食……塞的大伙手里拿不下。
顾长亭只身走过来，先目光扫过队伍，才开口问道：“人都到齐了？”
林闲渟站在对首，清点完人数，回应道：“一个不少！”
“自由活动。”
“啊？就地解散？”
“这么仓促？”
细碎的疑问声里，她神情平静，目光温柔扫过一张张懵懂的脸，“去玩吧，把时间尽兴的交给自己。”
“走！”不知谁应了一声，孩子们拉着好姐妹、拽着兄弟，呼啦啦散开。
顾老师独留在原地，静静看着。刚散开的一伙人又聚在一块嘀咕。
紧接着，林闲渟从人群里钻出，径直跑过：“老师老师！就差你了！”
看着眼前一脸狡黠的少年，顾长亭眼里漾开笑意，“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