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学生打球。”

见她脚步没动，林闲渟朝前面招手，立即跑过来几个同学，嘻嘻哈哈地围上来，把顾老师半圈在中间。

沈慈：“我妈说，老班当年排球可厉害，拿过市里比赛的冠军，开开眼！”

“谁出的坏主意？”她笑着挣了两下，终究还是被半推半就拉进了队伍里。

“林闲渟！”她们都不用相视一笑密谋了，心有灵犀直接锅甩给小木头。

“对！就是我指使的。”林闲渟小脑袋扬得老高，指尖转动着排球。

下午的这个节点，有零星的班级上体育课，但并不影响学姐疯狂，整个场地都被这伙人的喧闹填满。

操场的草坪长出一层浓密的青草，干净得能放心躺下去，再打个滚。

打了二十分钟排球，浑身筋骨松快不少。林闲渟腿一软，带着一身热气倒在草地上，草叶贴着发烫的后背。

卿卿原本也和大家伙一块打球，打到一半接了个工作电话。

一窝七个人全赖在草坪上，胳膊压着腿，膝盖抵着后背，谁也懒得动弹，四肢躯体随意搭在对方身上。

陈歆舟从沈慈手里抽过一张纸巾，高高举起当白旗，“打不过打不过。”

林闲渟满脸怀疑人生的样子，“温温柔柔的卿卿姐，球一扣一个准，专盯着我砸，招架不住嘛。 ”

林阖实力强悍，跟卿卿某配合专欺负她们，“是谁刚才大放厥词，趾高气昂喊放马过来，现在——”

“这就叫自食其果！”对面阵营的窈姐发出哈哈的笑声，一旁帮腔。

她脸一红从草地坐起来，抄起手边的排球，往跑走的人群砸。

砸出去就不管不顾了。听着此起彼伏的欢笑声。林闲渟一仰身，后脑勺磕在软乎乎的草，没力气追。

没意思，操场没跑几步这伙人就松懈。迎面撞见顾长亭，她手里提着一袋雪糕，还有圆滚滚的大西瓜。

“顾老师！”

顾长亭笑着应了声，扬手里的雪糕袋，“刚好，给你们送点凉的。”

她的目光落在不远处，那个翘着二郎腿、双手枕在脑后的身影，嘴角弯起笑意：“她怎么赖在地上了。”

屏蔽了周遭，林闲渟惬意地望向头顶的蓝天白云。

“十五岁的天空和十八岁的天空是一样的耶。”

玩累了就很想睡觉，眼皮便沉沉地阖上，眉梢舒展得软软的。

走近了些，她朝围过来的小姑娘比了个嘴型：“嘘，她快睡着了。”

“都打鼾了。”林阖忍着笑，转头朝陈歆舟递去个欢心的眼神。

风拂过草地，一同看她无拘无束陷在草里，额前碎发随风掀得轻轻飘。

林闲渟入睡向来快，顾长亭按耐不住，再晚几分钟就真睡过头了，恶作剧般伸手捏住她的鼻子。

感受到鼻腔被捏住，她下意识蹙了蹙眉，却没睁眼，“谁扰我打盹？”

指腹刚松开，斜上方传来熟悉的笑声：“你睁眼看看呢？”

身后几位啃雪糕的好朋友早看直了眼，雪糕化了往下滴，都不在意。

要是换了平常同学，早就在旁边起哄喊“长长久久”。把暧昧气氛搅得更燥热，偏遇上最受她们敬重的师长。

磕不该磕的，属实是背德，

可实在是勾得人眼睛挪不开。

林闲渟的睫毛轻轻颤，慢悠悠掀起眼皮，眨了好几下才看清。

蹲在身侧的人还在笑，林闲渟睁眼看到她，“顾老师，你很坏啊！”

顾长亭笑而不语，轻轻直起身，阳光落在她肩头，把轮廓描得柔和。

说着，林闲渟手撑在草地坐起，注意力被她身前的西瓜勾走，“大西瓜！”

“就看见大西瓜了。”

她一骨碌爬起来，抱起整个西瓜就撒腿跑，摆明了要独吞。

周围一群人这才晃过神，窈姐大喊：“哎，我们还要吃的呢！”

“啦啦啦，我捡到的是我的！”林闲渟抱着西瓜在操场撒欢。

“你跑这么快练短跑冲刺呢！”

“小家子想独吞，西瓜是大家的！”

“我们抢到没你的份！”

一个个跑得脸红脖子粗，T恤后背洇出大片汗渍，嗓门亮得能掀翻操场顶，左堵右截地围追堵截。

引得路过的学妹学弟都看呆了，顾长亭缓缓前行，目睹林闲渟撒开腿，抱着绿皮西瓜环绕操场。

林闲渟鬼机灵，见缝就钻拐了个弯，朝她这边冲过来，嘴里还喊：“老师救命，她们要打劫！”

一头扎到她身后，顾长亭转过身，眉目柔和地看向大喘气的人，“不是给你一个人的，吃不完的。”

“听话，分大家尝尝。等放假，我再给你买个更大的，随你吃。”

她摸了摸捧在手心里的瓜媳妇，不情不愿地松了手，“……给你。”

顾老师切分的西瓜，每块大小都差不离。距离下课不剩几分钟，她也随同学们一块坐在草地。

另一边林闲渟在跟蓝杉比拼，她把脸埋进红瓤里，啃得满嘴是红瓤。

吧嗒吧嗒几秒钟啃得浪费。

林闲渟拎起瓜皮抹了下嘴，扬起下巴，“本将军从不打没有准备的战！”

蓝杉冲木头笑着拱手：“输了，心服口服。”

少年人的一个眼神，都很纯粹干净，只是有块愚钝的木头。

旁观的顾长亭却看得清楚明白，捏着块没吃的西瓜，递给林闲渟，“先顾形象，嘴角鼻尖全是汁水。”

“不客气啦！”林闲渟没吃过瘾，随即嗷呜咬下一大口，朝她憨憨地笑。

有同学问：“老师，其他科的老师快高考叽里呱啦讲一大堆，又是鼓舞又是叮嘱的，你什么都不说？”

顾长亭抬眼看向挑话的，“没听腻呢？该说的各位老师都说过，该叮嘱的，平时说得够多了。”

再看向围坐一起笑容敞亮的同学，她发自真心的希望自己教出来的学生，往后都能越来越好。

“祝愿各位同学欣欣向荣，蟾宫折桂。记住所经历的快乐，心怀感恩。”

“好！”气氛组给的情绪到位。

林闲渟一个劲的鼓掌，凑在顾长亭身侧，又问：“卿卿姐，你高考前一天，在干什么啊？”

“在琴房发泄情绪。”

“老师，你心态也会爆炸啊？”

“我也是人。”

方圆的同学都听见顾老师无奈且正经的答复。少年人的笑声送得很远。

这时林闲渟腾地站起来，学着大人的模样踱了两步，“同志们，身为三班最最最不靠谱的小班长。”

“值此高考前天，最后一个午后，特此献上一曲，给大伙儿助助兴，祝明天上场的朋友们，旗开得胜！”

哄笑里混几声口哨，有人拍巴掌起哄：“鼓掌鼓掌，将军慰问演出了啊！”

她们凑近跟表姐悄悄透露，林闲渟十多岁，要求学口琴的理由特扯。

说等她练出模样，这琴声只吹给心爱的人听，就为换对方一个笑。

身边最好的朋友才听过寥寥几次，也不知道手艺练没练到家。

林阖说： “群众里有她喜欢的人。”

沈慈道：“早恋，老师得纠正。”

话音未落，林闲渟耳尖，冲回来一手捂一张嘴，脸颊红得像熟透的樱桃，梗着脖子犟：“胡说八道！”

顾长亭在一旁笑得眉眼都弯了，明知故问：“看上哪位同学了？”

这话一出，林闲渟的脸更红了，手忙脚乱地松开两人，“哎呀！她给你带歪了，赔大伙儿一个新的。”

顾老师笑而无语：“……”

退回中心，她摸出口袋里的口琴，随即望向围拢的同学，扬声说：“同桌的你，会的别吝啬嗓子。”

校园民谣里的经典之作，顾长亭零几年读高中时就很火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曾一度是她心底的禁曲。

周遭立刻响起同学们高亢的“必须的”，论班级凝聚力还得是她。

记得小闲第一次吹口琴吹的是《送别》，因为她揍同学，惹火了自己。

林阖原本盘腿坐在草地，被周围朋友塞了把吉他，推得往前伴奏。

此时黄昏已经漫上，太阳半沉在天际，光线淌过每位同学的发梢。

林闲渟眼里盛满亮光，双手轻轻拢住琴身，唇贴着琴口，清凌凌的琴声和吉他的弦音缠在一处。

早听说老班是学艺术的，可谁也没听过她开口。当那句“明天你是否会想起”飘过来，连空气都慢半拍。

原来老班唱起歌来，是这样的。

吹琴的动作慢了几秒，顾长亭看得分明，林闲渟飞快朝她瞥来一眼。

青涩的笑容怯生生的，都不敢太张扬。待她重新把口琴贴上唇，调子却比刚才更轻快，更加放得开。

同学们的声音紧跟着涌上来，混着琴声漫成一片：

“昨天你写的日记”

“明天你是否还惦记”

“曾经最爱哭的你”

“老师们都已想不起”

“猜不出问题的你”

歌声起时，周围早已围了好多别班的观众，有人扒拉朋友的肩膀踮脚望、悄悄记录下这一美好的切片。

那时候天气总是很蓝

日子总过得太慢

操场边的梧桐枝桠斜斜伸展，夕阳筛下的光也成了温吞的暖橘，落在唱歌少年的发梢、听歌人的肩头。

风轻了，怕吹乱了这片刻的好。

恰同学少年，青春气正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