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有何贵干?”
背景里有嘈杂的人声,还有医院特有的机械叫号声,陆续传过来。
“摄像头点开。”
“你好贪心,听声还不满足。”
“让你开就开,我看看你在哪儿。”
“人民医院。”
对面没犟,乖乖照做,能看到林闲渟正在行走,体检中心的标识在她身后,排长队的人员还在前行挪动。
廊边的木栏轩敞处,顾长亭已坐下,“说话不算话,让我跑空就是你昨晚说,今早要给我的惊喜?”
林闲渟捏着刚办好的健康证,脚步定在门诊一楼的前台边,给冷脸不快的顾长亭展示。
卿卿最恨人失信,她先软了语气解释,“现在不也是今早,是您急了。我找了份工作,人家要这个证才行。”
她越发不解了,目光审视,“你很缺钱,还是心血来潮想体验生活?”
“不为钱,还有一个多月你才放假。学校边的水果店招人,职位可抢手,有了健康证就能陪你了。”
顾长亭明显愣了一下,眉宇间的紧绷悄然松动,“……盼了很久毕业去旅行,别把时间耗费在我身上。”
“我乐意你别管。”小闲把健康证往口袋里塞,“假期还很长,不急。”
卷起宅内的穿堂风清凉,她从廊边的木椅上起身,往前行,目睹林闲渟走进一家老店点了两份肠粉。
头顶的挂式电风扇来回吹风,扫过林闲渟身上的粉色短袖。
固定手机在纸巾盒前,镜头正对着自己,方便顾长亭看清楚。
“空腹体检饿了一早上,称体重瘦了200克,点两份肠粉补补,吃完就回。”
“嗯,没瘦一样,本来就很轻多吃点。”顾长亭笑着踏出叶家大门,室外的日头正盛,骑共享回来得热半死。
“太阳大,我来接你。”
“行啊,你不怕毒辣的天气,赶紧来。”林闲渟伸手接过老板娘递来的肠粉,瓷盘边温度滚烫,“多谢。”
顾长亭应了声,电话一直没挂,却还在有一茬没一茬流水账式对话。她往家的方向走,去车库开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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岗前集中培训一天,周一林闲渟持证上岗。头天晚上睡得异常早,她分别调了早上六点和六点半的闹钟。
毕竟不是家里的产业,规矩得守,第一天迟到开除,不是闹着玩的。
她蒙在被子里打哈欠,以卿卿那过目不忘的记性,真要是出了这档子事,准能拿来说笑一辈子。
卿卿会在见面时说:“第一天上班就迟到还被赶回来了,你很可以。”
这么一想,林闲渟猛地一激灵,拿起床头柜的手机,又往前拨了半个小时,很安心地躺回枕头上闭眼。
次日午后。
放学铃打响,顾长亭从不拖堂,抱着一叠教材从清云书院结了课。
这位老师,教语文又业余教美术。
一路和碰见的学生和颜悦色地打招呼,刚走进语文组,就撞见张艺把一袋分装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
她扫过印有水果店logo的塑料袋,笃定遇见小闲了,“去过水果店了。”
张艺撕开一盒洗好的草莓递给顾长亭,“是啊,碰见闲渟在水果店兼职。”
顾长亭端起塑料盒,另一只手捻起颗草莓,“挺好的,品生活百味。”
“卿卿这个做老师的,不去看看?”小艺拿起装水果的袋子,一盒一盒往同事手边送,包子休产假跳过。
张艺应声,走到周欢婉桌前,“婉儿松松劲,补充点维生素,尝尝卿卿得意爱徒严选,这草莓甜得很。”
周欢婉放下手中的工作,转动椅子尝了颗,“唔……七分甜三分酸,卿卿,闲渟挑得可以啊。”
小闲被夸了,比她自己得了称赞还高兴,“只要她想,做什么都上心。”
说罢,顾长亭拿起工位上的包搭在臂弯,跟坐在沙发的小艺对视,“走了,去视察一下她工作情况怎么样。”
站在阿莱水果店门口往里望,店面占地很大,水果的种类也多。
下班时段来挑选水果的客人络绎不绝,三个店员和老板都在称斤两。
早上送小闲来店里上班的情景还历历在目,细算算有八个小时没见了。
顾长亭走进向内敞开的店门,柜台前的光线洒下来。
小闲扎了好看的丸子头,身前套了件绿色的做工围裙,帮客人选果总是笑眯眯的,好招人喜欢。
林闲渟把称好斤两的阳光玫瑰,递给客人,声音轻快又热情,“您拿好呀,慢走。”
客人接过袋子离开,空出的视野里,同一水平线上走来的卿卿露面。
林闲渟抬眼的瞬间正好对上卿卿的目光,感到惊喜,“怎么过来了?”
“下班了。”
小闲抬腕看了眼时间,“还有十分钟,你随便逛逛我的工作环境。”
“好。”顾长亭应下。
没有四处走动,只是在货架旁找了个位置站定。像株安静的植物,不吵不闹,看着林闲渟打扫卫生。
这些打扫的琐事,小闲在家里从未碰过,特意找了这份工作每天上下班都能看见,哪怕只是各做各的事。
能做到这个份上,顾长亭心里很感激了,自从林闲渟毕业后,学校里总是空落落的,没从前热闹了。
林闲渟拿起块蓝色的抹布,擦拭本就看着不脏的货架边缘,忍不住会对上顾长亭的目光,笑得很纯真。
她不上晚班,五点十分准时下班,电瓶车停在店外的停车区。
顾长亭左手提着普拉达经典款的单肩包,腾出右手拎起林闲渟咖色翻毛皮背包,往肩上搭。
看着小闲把车从狭小的空间挪出来。林闲渟从后尾箱里拿出头盔,个子高的缘故,能自然够到卿卿发顶。
“哈哈,小蜻蜓转起来。”
“别玩坏了。”顾长亭乖乖仰头任她摆弄,掠过林闲渟额角沁出的薄汗。
小闲站着上了一天班,她不过在办公室和教室来回走动,总归是清闲的,不免会心疼。
她伸手拿走车钥匙,脚撑一收跨上车,“车我来骑,你坐后面。”
“这样不好吧,哥哥知道了会不高兴的。”小闲的手臂却很诚实地搂紧。
“没有哥哥。”卿卿回头看她,嘴角噙着笑,“不乐意别搂那么紧。”
电瓶车驶进街道,晚风卷着街边小吃的香气掠过。最令林闲渟着迷的是卿卿身上清清淡淡的花香,会勾人。
“第一天上班感觉还好吗?”
“特别好!”她在后面答得响亮,“比我上一份工作自由,老板、店员姐姐都对我很好,没人职场欺负我。”
顾长亭拧动车把,风掀起她耳边的碎发,“这就好,有人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
“晓得了,不会委屈自己的。”
这个小话痨一开口就止不住,“客流量好多,整天可忙了。下午还碰上小艺姐,照顾生意买了特别多。”
林闲渟欢心地凑近她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抱得可紧了,“给你洗的草莓,吃到了嘛?”
她看着后视镜里的小孩,“吃到了特别甜,周老师尝过一个劲夸你。”
在后座贴着卿卿背靠的林闲渟,听得眉梢都扬起来,“你有没有夸我?”
电瓶车碾过不平整的路面,轻轻颠簸,顾长亭笑开颜后,慢悠悠地骑。
“没有哎。”
“啊,没夸啊,以为卿卿又在同事面前把我夸得天花乱坠……自作多情。”
话音未落,林闲渟趴在顾长亭纤细的腰肢。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腰侧,看穿了卿卿在说谎,小小惩罚。
“没有乘客的样子,我车技一般不想青一块紫一块,别动手动脚。”
“能和貌美的卿卿摔在一块,几辈子修来的福气,抓紧烧香拜一下。”
“狗皮膏药,松点劲。”顾长亭带笑轻斥,小家伙一直都很黏她,越抱越紧,她还要不要呼吸了。
临州城的晚高峰拥堵,两顶头盔上的小蜻蜓装饰,跟着车速转停停。
她载着穿白衬衫的少年,朝着家的方向稳稳行去。
恍惚间觉得,我们已经相爱很久,是一对人世间再普通不过的恋侣。
在这被晚高峰拉长的归途中,甜蜜得足以忘记横亘在身前的阻碍,她们眼里,只剩下彼此和不远的灯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