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的,但是现在唯有找到她才能知道真相、找到犯人——”
他还没说完,布里埃尔就反驳道:“那你也不能直接让天使下令通缉她!你说了,艾洛达没有堕落的气息,也没有堕天!”
号角天使似乎是找到了说话的契机,忙解释道:“布里埃尔大人,我们是受了父的旨意……”
结果三人吵到一半,就发觉一个与他们格格不入的气息在旁边。
米歇尔最先察觉,紧接着两人也回头。
黑色的气息从指尖逐渐攀上了艾洛达的手臂,她瞳孔骤缩,怔愣地看着这一切,似乎无法理解正在发生的事实。
布里埃尔也愣住了,空气像结了冰。结果没等其他人行动,两道剑风就朝着艾洛达飞去,势要封锁她的去路。
艾洛达正在惊骇和寒冷的牢笼中僵硬着,在马上就要被困住的间隙虚空中突然伸出了一只西装袖管的手,剑风都已经撩到袖子边了,硬是擦着边把艾洛达拉进了虚空缝隙中。
被拽进虚空中之后艾洛达就脱了力,整个昏迷过去。
她好像做了一个寒冷又漫长的噩梦,自己误入了冰天雪地里,走了漫长的路还不见雪停,无垠的雪地好像延伸到了天边。
梦里她冻僵之后跌坐下来,感觉自己再也不能走了,在漫天的大雪中几乎要合上眼睛。
朦胧中好像有一个纯白圣洁的身影来到她身边,微笑往她手中递了一个火把。
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但总算是得到帮助多了一线生机。
她努力地想要睁开眼站起身,努力半晌终于是挣扎着睁开眼了,却发现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也没有火种,自己还是被埋在里面。
艾洛达从王城回来过了一天堕天的状态才控制住了,如今还在沉睡。
赫来尔把艾洛达安置在了玻璃花房阳光最盛的地方,就算夜里也拉开了窗帘和帷幕。
此刻正是下午,赫来尔斜靠在了艾洛达床位边上。她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艾洛达的金发披散而下,在阳光下闪烁着温和的光彩。
她一向觉得艾洛达的金发很好看,让人联想到蜂蜜、小麦等美好的东西,平日扎起露出脖颈时利落而不失美感,现在披散而下比平日多了几分缱绻。
艾洛达的眉睫眼瞳也是金色的,现在正宁静地沉睡在下午的阳光中,赫来尔不由得想去触碰。
但是这份独一无二的金色,在堕天症状下开始变得黯淡起来。
她的手悬停在艾洛达面前。
……说到底,天界的花朵也不能在这里生存,不是吗?
她回忆起和艾洛达第一次坐在玻璃花房时的对话,当时场景恍如昨日。
赫来尔思绪飘飞之时,艾洛达已经逐渐醒转,睁开眼睛发现赫来尔的面孔近在咫尺。
似乎魔王会来烦她这件事在艾洛达的意料之中,她转过头确认了一下地点和状况,表情怔愣地对着头顶的阳光发呆。
就算是一天中太阳最盛的时候,魔界的阳光也显得颇为虚弱。
她伸出堕天开始的左手,发现从自己的指尖开始,堕天的气息仿佛顺着血管不停往上走,直接在她手上留下了一道又一道漆黑的印记。
抬起手,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被阳光抑制了些许,有了微弱的暖意。
可能从过去开始,天界对她的恩赐就像这样颇为吝啬吧……
……不,她好歹真正沐浴过天界的光辉,而被当作草芥和筹码的王城,才是最被苛待的……
回想起王城的状况和自己的境遇,艾洛达不禁悲从中来。她少见地没有抗拒赫来尔,把额头贴在了赫来尔的肩头上。
赫来尔的动作好像僵住了,仿佛不敢惊动艾洛达一样,呼吸也变得极轻。
艾洛达觉得胸口十分沉重,整个人颇为颓丧,脸朝下埋在阴影里。她声音有点沙哑地小声问道:
“殿下,我难道……真的是个很糟糕的人吗……?”
赫来尔还是小心翼翼着动作和呼吸,半晌艾洛达头顶什么动静也没有。
艾洛达偏了偏头,头埋得更深了。
果然,我本来就是个……
正在这时,艾洛达头顶的声音却突然笑道:
“——比起我,那还是没有。”
艾洛达一下推开赫来尔站起来了。
她胸中的沉重一瞬间一扫而空,转而被呐喊代替。
我干嘛来了?
我为什么要跟这天下独一份的、和兄弟姐妹玩九族消消乐的老登比谁更烂呢?!
本来她的眼眶是有点热的,她低头憋了半天不想落泪,结果被赫来尔这么一搅和,不仅不想掉眼泪了,火气也上来了。
赫来尔见艾洛达起身,依旧和往常一样笑眼弯弯地看着她,表情颇为无辜无害。
……不过也好,上次掉眼泪还是大学延毕的时候呢,当时实在是太丢人了,她都不愿再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