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韬喝了口茶水,对易思鹇说:“我们安排了一次旅行,大年初二走,去意大利和瑞士。元宵节才回来,这几天你收拾收拾,在飞机上能看到阿尔卑斯山,把你的拍摄设备带上,咱爷俩比比技术。”
“哦……”易思鹇懒洋洋地回应,“爷爷奶奶去吗?”
“问过他二老,都不愿意出远门。”
“作业怎么办?”
“不还有一个礼拜吗,能完成多少就完成多少。”
“懒得写。”
“那也别荒废时间,做点儿有意义的事。”
接下来这几天,易韬和谭云潇洒地度过二人世界,把小孩留在家里,爷爷奶奶帮忙看着,安虹每天变着样给小妹做小零嘴,易仲山则是教她识字诵诗。
小家伙很亲爷爷奶奶,一点儿不哭不闹。易思鹇在备考雅思,平时没这么大量的空闲时间,学得断断续续,最近正好适合攻读。现在相对来说有点儿早,但既然已经有户口迁澳的打算,早准备准没错。
出发那天,老两口将一家四口送至机场,回家时还感叹,这样多好,希望他们一辈子平平安安。
除夕中午,姜澈拆下旧对联,贴上新一副,门中央贴了一个大大的“福”。随后,他便觉得这个新年真正来到了。
出院子转转吧,路过易思鹇家门口,发现他家已换过新对联。
临近春节联欢晚会开始,姜澈接到易思鹇打来的电话,喊他去梨映山庄吃年夜饭。
“知道你在家,来吧,一起吃顿饭。”
他语气轻飘飘的,仿佛这是一次再普通不过的聚餐。
姜澈拒绝,坚称自己不在箕山。这毕竟不是自家人团聚,哪有外人掺和的道理。
季春明从小教育他,和任何人的关系在变得至情至密前,都要持有距离感。即便发展到了那一步,也不能肆无忌惮,毫无分寸。
他本就因性格孤僻与大部分人浅于相处,甚至敬而远之,全无交集。加之其他原因,最后掰指头算算,也仅有周域一个朋友。
他自小被身边那些不懂事的朋友称作“孤儿”,那时候他并不知道“孤儿”是为何意,那些人只是说,“你没有爸爸妈妈,但我们都有,所以你就是孤儿。”
“我有奶奶。”
“奶奶算什么?”同学们笑他,“你奶奶没给你听过一首歌吗,‘世上只有妈妈好,没妈的孩子像根草’。”
姜澈回家问季春明:“奶奶,孤儿是什么意思?同学们说我是孤儿。”
“谁说的?”季春明脸色大变,面对小小的姜澈又不愿告诉他真相。
于是她说:“这些小朋友是在骗你的呀,可以说,世界上任何地方都没有孤儿,只要一个人是被温暖着的,哪怕是被一只可爱的小猫咪温暖,他就不是孤儿。记不记得奶奶给你讲过的小王子的故事?虽然小行星上只有小王子一个人,但有一支玫瑰花陪伴着他,他就不孤单。”
姜澈说:“我明白,那朵玫瑰花对小王子很重要,小王子对那朵玫瑰花也很重要。”
“对呀,你对奶奶来说,就像那朵玫瑰花一样。”
直到在施暴者不断的纠缠洗脑之后,姜澈意识到自己是弃婴,这个世界上关心他的人只有季春明一个,当年事已高的季春明在不久的将来死亡时,所有温存的一切都会消失……他才彻底从童话般的谎言中醒过来,直面残酷的现实。
那也是他第一次害怕死亡——替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至亲的人感到恐惧。
自此,姜澈对爱的渴望被慢慢封杀,如同被人掐着脖子按进河中溺死,明明能够反抗,却又自甘其中。他学会隐藏自己的情绪,所有与自己关系松垮的人或事,全部拒之楚河汉界之外。
……
“我妈妈带我去接你,我们快到胡同了。”
事出突然,姜澈什么都没准备,他再三拒绝,抵不过易思鹇的热情邀请。
易思鹇让姜澈在胡同口等着,没一会儿,一辆巴菲特在胡同门口停下。
车内人摇下车窗,易思鹇叫他,“同桌,上车。”
易思鹇从车内打开车门,自己换坐到左边的座位上,把自己刚才坐的座位腾给姜澈。
姜澈礼貌地和谭云打招呼:“阿姨好。”
“你好啊,小姜。”
谭云眉眼清秀,鼻梁高挺,唇边天然挂着一丝微笑。她的左腕佩戴着一只和田玉镯,长发被随意拨到左肩一边,乖乖地没和驼色毛衫产生静电。她完全不像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倒像是姐姐。
“你不跟我打招呼,”感到被冷落的易思鹇说。
“你好,新年好。”
“呵呵,违心。”
如果关掉车内独唱的电台广播,还真是有些寂静,易思鹇说:”咱聊聊天儿呗,你俩不嫌闷啊。”
谭云笑说:“我看小姜不爱说话,我和你又没什么可说的。”
“嘿——”易思鹇不服,“人跟你不熟,他平时跟我说好多话呢。”
谭云瞟了眼后视镜,“哦?看来小姜是有点儿害羞,别害羞,我和西尔一样,你把我当他就行。”
姜澈看着后视镜里谭云那双温柔的眼,放松不少。
见姜澈还是沉默寡言,谭云又道:“西尔常提起他有一个心灵手巧的同桌,长得好看,唱歌好听,学习又棒,做饭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