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说我俩去那破庙的事儿吧。
当时可是跑了半个山头,才终于找到了山顶上林木掩映的寺庙。看样子确实有些年头,又在深山里,估计到最后连修葺的香火钱都没有了,看上去比我的狐狸洞还寒酸。
我看不懂那上面的牌匾,黄鼠狼兴冲冲地跑了进去,我盯着那佛像,难得有些踌躇:“这里供的是谁?”
“你管他是谁,进来进来!”他咬着我的后颈连拖带拽,硬是把不情不愿的我赶了进去。那佛像高约五尺,是一泥塑彩绘的坐像。站在他下面仰望的两个生灵显得如此渺小。
我舔了舔嘴边的毛,黄鼠狼唾弃我道:“平日没见你这么怂,这是氐土真君,司后土安宅定基,是人族的神仙,干我们屁事。”
他跳上香案台,在供盘里扒拉——估计一年到头来的信徒不多,只有半个冷掉的馒头。他不满道:“怎么还有其他兽过来偷吃贡品?!老子得吓吓这帮孙子。”
说着,他跑庙门口撒了泡尿,得意道:“这地儿是我黄爷爷的了,看哪个不长眼的再来!”我知道那家伙肛腺里的玩意儿多熏,当即小声吼道:“喂,你收敛点,这里是寺庙。”
他又开始骂我怂,然后把那半个馒头撕来吃了。吃完就开始嚷嚷:“当神仙真好啊。”
“哦。”
“你看,啥都不用干,往神台上一坐,就有香火供奉,修炼多容易!再挑两个看得顺眼的信徒,给底下仙童一指:‘去,给我帮他把事儿办了’,好了,显灵一两次,不天天有人来捧我臭脚,嘿嘿嘿……”
黄鼠狼粗声粗气地比划,给自己聊美了。我当耳旁风,俯下身去,腹部贴地,夹着尾巴,虔诚地拜了两拜。
“不是,你咋这么当真呢?”黄鼠狼瞠目结舌,“真拜啊?他是人族的星宿,不管妖族的。”
“你拜我也拜。”他怪异地看了我一眼,不甘示弱。他就是这样,生怕我偷偷背着他得了什么好运气。两只小兽参观完,按理来说该回去了,他却瞄准了大幅的、悬挂于殿下的红色布幔,“嘿嘿”笑了两声,纵身一跃,“呲啦”扯下好大一块红布:“我跟你耍个新把式。”
我都懒得骂他,反正对神仙不敬的不是我。他嘴里念念有词,眼睛一睁,目露精光:“看。”
只见那红布动了,像个小人一样随着他的意念起舞,不过只一会儿就疲软了下来。他累得直喘,却还是得意洋洋:“怎么样……不错吧?”
我确实被震撼到了,大概是惊讶于他真修行得不错,因为我不会这种小术法。他看我的样子,尾巴翘天上去了:“狐老弟,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跟你玩吗?”
“因为我闲,”我讥讽他,“还有空搭理你。”
他笑道:“因为你这个狐啊,够老实。”
他说我“纯粹”的话我是绝不会跟他龇牙的,我知道他想表达的是这个意思。我俩又咬了对方一嘴毛,最后是他叹口气:“你看,你又急。”
打完架后我俩和好得轻车熟路。一块儿趴在蒲团上,他突然道:“你以后想成什么,家仙还是坛仙?”
他真是坚定地觉得我俩都能成仙。这个问题就像问你长大后要做什么一样,只需要随便做梦就行了。所以我很随意地说:“家仙。”
他若有所思:“那也不错,是保佑‘米尽吃’、‘柴尽烧’的……实不相瞒,我之前不懂这些的时候,还想当灶神,那不得有吃不完的鸡鸭?嘿嘿……”
他讲得流口水,我问他:“你这些听谁说的?”
他说他有个表叔,已经有三百年的道行,马上化形了。我打断他:“你既然有亲戚照应,离开故土跑这来生活干嘛?”
“你懂什么。”他直翻白眼,“肯定是我之前待的那地儿不好啊。”他又絮絮叨叨说起那处灵气是如何贫乏,资源是如何被几个山大王瓜分,还有可恶的人族镇守,但凡犯了事儿就得被人类镇压……
他还是那么讨厌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