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地儿好,没人管,也不用拜山头,灵气还充沛,黄爷我可是我家这一辈天赋最好的,若是勤加修炼,说不定两百年就能化形了。”
我这才知道五百年化形不过一个虚数,妖精哪怕不修炼,活到五百岁自然就化形了,那是吞吐天地灵气的缘故。他还告诉我这天地分为三界,仙界为上界,中界是修真界,下界是人界。
四大门的修炼与其他妖物略有不同——其实每种妖物的修炼方法本就不尽相同。凡俗四大门和神圣四大门又有区别,神圣四大门是可以被供奉的,就是他说的家仙和坛仙,虽说带了“仙”字,离真正位列仙班还远的很。
真正的仙是上界的圣尊、三元法主、三垣及二十八宿,这天下好久没人成仙了。
黄鼠狼壮志凌云,说自己得先混个什么家仙当一当。我觉得他是不甘于此的,毕竟他若有若无地提到二十八星宿里没有黄鼠狼妖,狐妖倒是有,他就偏不提,那也好,提了他又暗戳戳嫉恨我一阵儿——他心眼小着呢。
某一刻我看到他那双圆溜溜眼睛里的竖瞳,滚动的野心鼓胀得风起云涌,我也陷入某种莫名其妙的情绪里,头脑一热:“好,咱以后要一起成仙。”
“娘的,总算雄起一回了。”他开怀大笑,“好,一言为定!”
月下的誓言有影子见证,似乎成了我们两兽间斩不断的枷锁。我很多年后还是会回忆起那个夜晚,仿佛那是我一生中最喜悦的时光、最接近幸福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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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并没有很大的改变。
某一天我突然发现自己丹田里多了一颗赤色的珠子,黄鼠狼酸溜溜地恭喜我结丹了。
其实他早就结丹了,就因为我岁数没他大,他总得酸一下,仿佛那些不在这里修行的日子是被我蹉跎掉了一样。这么多年,我把他脾气摸得太透了。我甚至觉得我是这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兽。
自那以后,我脑中突然多了些修行的门道,仿佛与生俱来,估计是狐族先祖的馈赠。此后我便成天忙活着“炼丹”。在天气较清朗的日子,我便吞吐那包着淡蓝色火焰的小红火球,升到空中两三丈高,然后又降落下去。黄鼠狼说“丹”乃是狐狸的元气,聚成一个有形之物。所谓聚则成形、散则成气,若是有人乘其不备将“丹”攫去,这只狐狸所修的道便前功尽弃了。他讲完还阴恻恻道哪日他修炼遇瓶颈,便要偷偷拿走我的丹回去滋补。
我都懒得咬他,他要真有这个心就不会特意告诉我了,果不其然,他三两句又绕回“要小心人类”这个亘古的话题,仿佛那是什么洪水猛兽——我喜欢人类,他讨厌人类,但他对我观察人亲近人的行为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我仔细思考过为什么,最后得出结论是他太舍不得我这个朋友,为此我感动得让了一个鸡屁股给他,他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消灭干净了。
他有一天突然告诉我,他得回家看看。我当时睡得迷迷糊糊的,说“这里不是你的家吗”,他动容道:“狐老弟,你这样真心待我,我发誓,过几个月就回来陪你喝酒。”
没错,喝酒。这是上个月的事儿。平日他总是下山顺点东西给我,说带我见见世面——这是他给我带的纪念品,权当我也去过了。一次他衔回来一串果实,红彤彤的很漂亮,尽管闻起来不太对,我还是吃了下去——呵呵,后来我才知道那叫辣椒。
那次后我就拒绝食用他带回来的任何东西,奈何他用鸡肉赎罪,我无法视而不见。直到上个月我才勉强接纳他和他带来的那些玩意儿——我怀疑他其实很喜欢人间的东西,偏偏他死不承认。
上次他带来的就是酒。我俩从浅尝辄止到酩酊大醉,晕乎乎睡了一天。
我有些伤感。
咱俩一年四季都在一块儿,不知何时我已经很依赖他了。他那么小一只,叼着个破布包就走了。直到第二天我习惯性地去刨他那臭烘烘的窝,试图把土踢进去,然后窜出只小兽同我撕咬在一起——我平日就爱这样找他——今日什么也没有,臭味随着洞主的离去也散了不少,我顿时怅然若失。
我开始寻找其他的事儿转移注意力。比如更近地观察人类。
直到大雪初融,山村又忙着种小麦,我才惊觉已经翻过一个年头了。
黄鼠狼这一去,山高水远,始终没有回来。
我就是在这时候遇到的张家妇,我生命中第二个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