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界没有四季之分，混沌的，真正的修真界和修士本就如此。

他们修炼并非所为天下，而是一己私欲。

大多是得道成仙，长生不老；还有就是得到力去复仇，去为所欲为。

凌安怀不是，封琚月不是，与凌安怀命运牵扯下的所有人都不是。

一个是妄图挣脱命运操控丝线的傀儡，一个是被正道之光和天命加护的宠物。

两人原本被精心安排的戏剧如今被搅成一团浑水，想必，无形之中或许存在的那位已是怒气横生。

所以，启示之声降临到了一个三不通之人身上。

不是承天峰的人，不是凌安怀或封琚月身边的亲信，而是一个似乎存在于其中，显得突兀又多余的沈乾曦身上。

是的，把这些话安在她身上不足为过。战力上羸弱，炼丹用药上也比不得早已获得金阳子倾囊相授的封琚月。她的出现完全就是一场意外，一场谈判的意外，一次局中演绎之外的存在。

无数轮回和循环中，沈乾曦都不是凌安怀接触过的。就算碰面，也只是匆匆擦肩而过，或是泄愤后的剑下亡魂。她根本无力参与这巨大的命运漩涡，可偏偏天上的声音，被她称为启示之声的声音出现了，宣告了未来的道路。

苏青禾意外的看着闭着眼睛，发丝还沾着水汽的沈乾曦。想来她一路的奔波着急，便是为了那虚妄的声音。

可沈乾曦并不是会说谎的人。

“沈姑娘，你且冷静些，”苏清华将人请进屋，随后关上门，布下结界，奉上茶，“上界时有修士靠此手段蛊惑人心，抓去炼药。你是从同命咒中存活下来的人，药用价值可观，或许就是因为如此你才会听到那些奇言怪语。”

沈乾曦知道，苏青禾不会相信。她也不在意旁人相信与否，她只需要获得帮助她在时间内进入黑林。

“苏姑娘，你忘记我所说的，只管送我去那里便是。时日无多，我们必须赶在六日后抵达黑林。”

对于沈乾曦的着急，苏青禾甚觉荒谬。什么六日，什么黑林。黑林那块只记得临近万剑山，传闻是被万剑山顶的天上雷连累劈得焦黑，灰败且毫无生气。去那种地方做什么？

“四日后，封琚月和凌安怀都会采取行动，前往万剑山。你我只需在黑林观战即可，那战役非凡人所能染指。”沈乾曦语气里带着哭腔，她只能向苏青禾说个大概轮廓，再多的细节她也无法复述。

那场战役到底会如何，最后获胜者是谁，她更不敢开口。

只求在那一场中，仅凭自己真的能做到力挽狂澜。

第五日。两方的内部都紧绷着没有任何消息走漏，只有那些被当做棋子的人还在奋力厮杀，在凌安怀有意引导的割裂中挥洒热血，制造混乱与生灵涂炭。

现在的凌安怀，当真也担得上涂灵帝这一称谓了。而且还是自己亲自，主动去做的。

一切的设想和走向都与最开始的截然不同。可是阴差阳错，又或许是真正的天命所为在干涉，自己竟然成为了最后一轮自己所获得的称号。

凌安怀心力交瘁的坐在浮空岛的一处如同温室水晶房中，她的半身沾满绿色液体，右半边身体被爆开，却在一点点自我修复。

而水晶房里，桃霁岚正在剜出八瓣角花母体的晶核。神兽级别的植株就这样殒命在凌安怀这样一个小小化神的手中。

其实单论战力，凌安怀早已超越化神期。她所缺的是灵力的积累。

所以战争还在继续。

混乱与鲜血，是辅助她达成目的的手段。所以某种意义上，她也做到了，给予妖族许愿的一个世界——一个如同上古时期一样混沌失序的世界。

只是这并非她的最终目的。

“主人，”桃霁岚捧着晶核，恭恭敬敬来到凌安怀身边，“母亲……八瓣角花母株最后，应当是自爆。”

闻言，凌安怀只是又簇紧稍微松懈的眉头。

八瓣角花母株属于上古级别的神兽，能一直存活到现在，逃过格式化的清算，就证明它的存在到最后也一定会为主角所用。所以，这个八瓣角花母株，以及桃霁岚，恐怕都是原书凌安怀留下来的。

到这个地步了，自己都还逃不出自己布下的棋局吗。

为了封琚月，自己也确实能做到这一步。

凌安怀想到此，脸上浮现出癫狂地笑意。

她全然不再有过去洒脱自由的模样了。

她不像她自己了。她是她期望的样子了，但却不是她心底的样子。

但这是凌安怀们期望的样子。

癫狂，丧失理性，沦为棋局的一员，将整个棋盘掀桌，把一切搅得风云涌动。

但这不是凌安怀想要的。

凌安怀，凌安怀，到底谁才是凌安怀？

“这些都不重要，”原书凌安怀曾在这个水晶房中，同尚存的，正在孕育桃霁岚这个全新肉身存在的八瓣角花母株自言自语般对话，“浊水无清，庞大的命运沙盘里，没有人能事不关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