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野十分能够理解,她也是磕磕绊绊地表达了谢意,许棠则在边上跟着她点头道谢。
这边说完,袭明已经环顾一圈,从沙发上拿过了手机,姜野和许棠的手机又接连响了起来。
但袭明看着她没说什么。只是眼神里都是笑意,姜野能读懂,是替她开心。鱼歌也只是笑,大概是看她磕磕绊绊的,什么也不说了,免得还要再来一个来回。
“谢谢。”姜野真是有点松了口气。倒不是说刚才那样不好,她从心底里也挺开心的,就是在这方面实在是精力有限。
“好了,钱你都拿到了,那今天,你们俩请吃饭。”姜涣开口,把氛围拉回她们更舒适的区域。
“可以,”姜野应下,“什么都可以。”
蓝烟问:“那还搬吗?”她已经在这儿住惯了。
袭明找出那副墨镜,同步了下赵长风那边的情况,很遗憾,他是个甩手掌柜,只对赵长生提了另想办法的需求,并未在意他具体要如何去做,赵成承还留了几个人在那个村子里,这两天他九分心思都放在要他们教会他开车,偶尔也让给他普普法。
“寻花问柳,现在竟是犯律法了吗?”一小时前他如此说道,惊讶又不解。
就好像自己的过错全是来源于初来乍到,尚未“入乡随俗”,甚至他的语气还透着对这条律法的不满。
那就别来这个时代,回你的棺材里躺着去,还有,杀人犯法总该知道吧?袭明远程唾弃着他。
时间线同步到此时此刻,倒是巧了,他正和赵成承断断续续地通话着,内容与她们相关——
“无论你用什么方法,用骗也好,用绑也行,把那几个鲛人,对了,还有你那个妹妹,带回沙漠里来,越快越好。”
赵成承应得很痛快,没半分犹豫。
“倒是可以不搬了,但……”袭明转述了赵长风的要求,以及赵成承的应承。
姜野骂赵成承的话还未出口,手机铃响,来电人正是他。 也好,没能被他听见算什么骂。
她把免提打开。
“那个,我们商量个事呗。”赵成承试探着说,“你最近身体,心情应该都还不错吧?”
“很不好,刚和人吵完一架。”姜野说得煞有介事,边上几人没忍住笑了。
“啊,那一定是那个人的错,对了,你之前说的要我们这边在警察面前配合你们的事,你也知道了,昨天去接受问话时,我的人把那个谎说得十分漂亮,警察一点也没怀疑,说真的,我真的是费了很大心思去编排这些,还要他们提前演习了好几遍,这才能做得这么天衣无缝。”
那是你吗?谎话张口就来,真能给自己揽功劳。
姜野说:“天衣无缝啊,那你说说,赵平山的死是怎么一回事?”
“当然是他该死了。”赵成承沉下脸,咬着牙在电话那边无声道。今天上午,警察才把赵平山的死因告诉他,那盒烟,是他平日最常抽的一款,注射了剧毒的香烟,是给他准备的,这老东西居然想弄死他!
“其实吧,他有个私生子,”他开始胡扯,“我把他儿子给抓了,胁迫他昨天在警察面前那么说,没想到他那么在意他那棵‘树’,说完就自杀了。”说完他才感受到,这事有多邪门,但也没心思在意了,眼下有别的事更重要。
“所以,有来有回,你是不是也配合一下我?”
图穷匕见。
姜野说:“你想怎么样?”
赵成承道:“事关我的生死。那几个鲛人之中,你挑个关系最不好的,刚你不还说和人吵架了吗,是她们当中的一个吗,是的话我把她捆了,送去沙漠里。”
又怕姜野觉得事关他生死只是夸张说法,添油加醋把刚才的通话内容描述了一遍,“真的,他真的这么说,连你都要捆去,但我怎么会做害你的事,他就说我不做的话,就要我‘跳海自尽’,我盘算了下,有一个应该就行吧,有一个也算是我尽力了。”
他说的时候,袭明对姜野摇了好几次头:没有犹豫,没有“跳海自尽”的威胁。
姜野对他道:“你明明是怕,把我们全都送去给他的话,就没人替你对付他了吧?还有,我说我心情不好,就是因为你,你把你自己捆了送去吧!”
赵成承急着辩解:“不是,我——”
姜野:“忘了跟你说,我这里开的是免提,你猜猜,还有谁在听?”
姜涣出声和他打了个招呼。
“嘟嘟——”赵成承吓得立马把电话给挂了。
姜野很不高兴,骂他的话还没怎么说。
蓝烟也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她刚才灵光一闪,想到个可以免去她们忧虑的办法。
“你挑个关系最不好的,我把她捆了。”赵成承一字一句回忆自己方才所说的话,流了一脑门汗,本以为是背地里盘算,谁知人家就在边上。
他给自己灌下一杯茶压压惊,茶杯还没放下,手机里接连来了好几条消息,叮咚叮咚叮咚,像来催他命似的。
一点开,是姜野来追着他骂。
足足有五六条。
“我又不傻。”
赵成承刷地往下滑,扫一眼看出是骂他的就直接略过,直到最后一条:【但出于人道主义,我们可以给你出个主意,关于你的生命安全。前提是,你把前几条消息通读几遍,然后回复我,其中有多少个“你”字,要是答错,就没这个机会了。】
赵成承抽动着嘴角,往上滑了两下。
他当真通读了几遍,被骂了好几顿。也没什么的,他管这叫能屈能伸,不过是骂他空长年纪,不长脑子,是滩怯懦的烂泥,良心变质得像被泔水腌透了……
没什么的。
交上答案后,姜野又晾了他好一会儿,才回归了人道主义。
【过两天你告诉赵长风,警察调取了监控,查到他在酒店杀了人后来过我这里,认定我们和他有关联,甚至有可能是包庇窝藏了他,这几天派了好些人二十四小时监视着我们,你暂时很难找到机会下手。】
事实上,警方现在倾向于认为赵长生是个邪教头子,洗脑了赵家那帮人,至于赵长风,应是他的“托”,哪会有人能够死而复生呢?他们两人合谋,也许是为了赵家的钱财,也许另有目的,虽已从赵成承处得知他们现下身在沙漠之中,但沙漠深处凶险难料,不好贸然前去抓捕。
至于警局梨树底下钻出来的坎吉,他们仍在寻找科学合理的解释。
而她们,有杜逾在,目前被定位为“好奇心过重,行事莽撞,急需接受安全教育”。
蓝烟说:“这样告诉赵长风,我们应该就安全了,相当于是告诉他,我们这儿发生任何不寻常的事,警方都会第一时间知道,并且有概率和他关联起来,他现在最想做的,除了尽快抓到新的鲛人,应该就是低调了吧。”
*
烈日下,沙子被晒得滚烫,水面泛着鳞光。赵长生赤脚蹚沙,一步步蹚进他亲手养大的沙漠中的海。很快,海水就没过他的腰,他在水中一捞,手上动作倏地顿住。
他摸到了一条腿。
拽着这条腿将浮尸拖到岸上。
然后再蹚进海里。
第二条腿,第二具浮尸。
第三条腿,第三具浮尸。
……
一共六具,被整齐列在岸上。赵长生将他们的衣服扒去。明明和他是一样的身体构造,上下各两肢,却又浑身长满了鳞片。
究竟是人,还是鲛人?
他没过多犹豫,抽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在其中一具尸体的胸口上丈量着位置,然后一刀刺进去,将皮肉划开,取出心脏,送到鼻子底下嗅了嗅。
人的味道占了九成,另有一成是刚冒出头的鲛人的味道。
赵长生捧着这颗心脏,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