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逾被晾在一边,无语得很,“各位,可以往前走了吗?还有,你们真不觉得很不合适吗,当着我的面,在你们的小群里聊天。”
好像是有点,姜涣诚心问她:“那你想加入吗?”
直到踏进斋堂,杜逾都没太反应过来,她怎么就稀里糊涂进了这个名叫“海陆关系修复协会”的群。这些人要是骗子,她现在可以说是被骗到家了。
也离原本所在的集体越来越远。
她和相熟的几个警局同事也有小群,群里正在问她:
【今天怎么没来?】
【李队只说你要休几天假,但没说原因】
【说的时候他脸色挺复杂的】
……
杜逾没回复。
当然复杂了,她是今早被晨钟叫醒后才请的假,给出的原因是:【从警局梨树底下钻出来,指名道姓要找我,至今仍在医院躺着未醒的那位,昨晚给我托梦了,但那梦很稀碎,我有预感这两天梦会完整,我要请假猛睡两天,回去后向您汇报。】
没多久李霆凯就打来电话,大骂了她一通,批评她意识形态危险。
但骂着骂着又犹豫着问:“小杜啊,是不是最近发生的事,影响了你的心理健康?我知道,看着是很离奇,还和你扯上了关系,你也难免会多想。”
杜逾便顺水推舟:“嗯,是有点。”
李霆凯叹气,语重心长道:“但咱们要相信科学,即便是现在有不能理解的,那也都是障眼法。这样,我给你批假,你休息几天,好好调整下。也别老待在家里,多出去走走,和朋友聊聊天,工作日找不着人的话……我觉得心理医生也不错。”
杜逾有些感慨。
她这位直属上级是没少批评她,因为她办案一向不大守规矩,但其实也替她向上瞒了不少,让她少扣了不少钱,现在呢也是真关心她,虽然,是怀疑她精神出了问题。
以后不继续干了,说不准还会挺想他。
姜野自然醒来是下午两点多,睁开眼整个世界都清明了。只是不见许棠。依稀记得许棠好像叫醒过她,问她要不要起来吃点东西,她说不要,就又把沉重的眼皮合上了。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姜野环顾房间,见桌上多了个保温壶,那就是了。
多了个保温壶,少了个人,像什么置换似的。
可她还是不太想吃饭。她想要人。
“你醒——”
“你去哪儿了?”
许棠电话接得很快,姜野没等她说完就问道,“出去玩?好玩吗?”足以抛下病号的程度。
“姜野,你是刚醒吗?”那边居然还在笑,“我听着你像是好多了。”
“不好。醒了很久,澡洗了,饭也吃了。”所以,你人呢?姜野在心里怨念着。
几乎同时房门被推开,姜野瞬间错愕,手机都没拿稳掉在了床上。她胡诌的几句一下就现了形,明明床都还没下。
许棠一脸很开心的样子,“你是等我太久没等到,又睡了一觉吗?”
姜野琢磨过来,“……你是一直就在门外不远,是吧?”
许棠承认了:“我想看看你多久会想要找我。”
“很久。我说了,我醒了很久。”
姜野说完,叹口气朝许棠伸出手,“所以你该过来跟我道歉。”
今天是第二次了,姜野埋在她的颈窝里,“你不知道生病的人睁眼后,最想看见什么吗?”
“什么呀?”许棠好想听到答案。
事实上,她现在就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那天夜半,姜野带着袭明来找她的时候,她向姜野讨了一个拥抱,是她讨来的,姜野也没有那么情愿,像极了不太爱搭理人的猫,看在猫粮的面子上勉强配合一下。
可是现在,这只猫睡醒了就会想要找她,还很喜欢往她怀里钻,并且,只对她的身体有这种迷恋。就连生气时,也想与她亲近。
在今天之前,许棠是真的介意。介意她明明来得更早,却不是那个先被姜野看见的人。介意她认识了那么久的姜野,在别人那里是那样不一样。
为什么就对她慢呢?原来,是可以快的啊。
以至于哪怕姜野对她说了喜欢,她们的关系发生了质的变化,许棠也忍不住会想,爱情之于姜野,是不是没有其它感情浓烈。
但现在不了。
那些曾被介意的点,经姜野说出来之后,成了许棠的兴奋剂——一只喜欢往她怀里钻的猫,曾经对她是高冷的,这种转变对许棠格外有杀伤力。
许棠真的,爽到心颤。
“你想知道答案,那我就不会告诉你,”姜野的气息在她脖颈处如羽毛般一下下扫过,即便说的是不,许棠也享受在其中,“你没让我第一时间看见想看见的,我也不会让你听到你想听的。”
“那我们可以看,可以听吗?”
门口竟传来了声音,姜野软下来的身体立时绷紧了些,从许棠怀里起来。门没关上,看过去,她们好心的朋友在门口处围了堵人墙,好像要替她们遮掩什么似的。
实则以遮掩为名,聚在那儿瞧热闹。
“……随意。”姜野说。
姜涣:“可你这语气、状态,都和刚才不太一样啊,要是随意,不应该当作没看见我们,继续下去吗?”
她们都站在门外,许棠看看门口,又看看姜野。姜野看似对姜涣的话没什么反应,耳朵却倏地红了。这一刻许棠又摸着了新的爽点,姜野在她这儿不一样,她们都看见了,全都看见了。
她心中暗爽。
姜野略过了姜涣的话,问:“你们是空手来的?看望病人,不应该带点礼吗?”
姜涣:“有啊,你没看见吗?”
“我——”眼睛又没毛病。
话到嘴边,姜野咽了回去。
袭明对她笑了下,“在你的手机里,你去看吧。”
姜野这才打开手机,见着了她睡着时候群里的热闹景象,一连好几条消息全是@她的,吵得她眼睛疼,问好些了没有,好些了没有,好些了没有,复读机似的,问是不是还没睡醒,问难道这么大个人了还像个孩子一样半夜踢被子了吗,问想不想吃糖可以下山去替她买些来……
姜野引用“踢被子”那条,回复:胡说。
又引用“吃糖”那条,回复:不爱吃。
再往后不知道为什么全发起了表情包,姜涣的土拨鼠抱葡萄,蓝烟的笑脸哈密瓜,鱼歌的猫顶草莓,袭明的小孩手揣车厘子,然后就是杜逾被拉进群里,她跟着发了个用货车载着的超超超超级大西瓜……
姜野盯着,沉默好几秒,将手机翻转给面前一众人看,“不会就是这些吧?”
“你不满足吗,品类很丰富呀。”姜涣笑对她说。
“……那,谢谢?”
“不必客气。”
她们约好晚饭后再聚到杜逾屋里,继续昨天的讨论,便又各自闲逛去了。姜野这才开始洗漱、用饭,装在保温壶里的粥还是热的,小米南瓜粥,意外地好吃,她头一回在生病后有这样好的食欲。
许棠在正经饭点时间已经吃过,她在边上看着,只是看着。
看得姜野不自在起来。
“不许你看。”
“为什么?”
姜野扬起头,自矜道:“看我当然得经过我的同意,我不同意,就这么简单。”
许棠狡黠笑着,“我是说,姜野,你为什么不对我说——随意。”
她说完,姜野脸上便如红灯映雪,“你好像很开心啊,你喜欢被她们看见?”
许棠轻轻点了下头。
姜野眯起眼盘问道:“故意不关的门?”
“是真的忘了,”许棠顿了下,又不自禁加了句,“这次。”
她好像是在做什么预告,好像在说还会有下次,好像下次就不是忘了而是故意。
姜野看着她不说话,好半晌才轻叹一声道:“不许太过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