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差点没在晚钟敲响前进入山门。
后半程仍旧是很顺畅,只是聊至深处,缓了车速,将那句编造的恐吓抛之脑后了。
直到看见TA的催促——
一行四指高的黑字打在两辆车的前挡玻璃正中央,仿佛科幻片似的,也不知是从哪儿投影来的,写着:钟声不待人。
对此,姜涣的评价是,“不如直接说‘快点’。”
当然,她没有当面蛐蛐,毕竟TA今天挺配合的,便忍到进了寺庙后才说出口。
蓝烟笑着接她的话:“大概是那样说,显得气定神闲一些吧,装样子。”
这是第三次来了,她们对庙内布局已经十分熟悉,该逛的也都逛过了,径直去办了入住,各自放了行李,又稍作休息了会儿,便先后聚到杜逾屋里。关于开小会的地点,已是不必特意说明,成了默认;时间上她们也未作约定,反正就是隔壁屋,人未齐就闲聊着等会儿,就是齐了也是先说两句有的没有,看心情随意选一个两个调侃几句。
切入正题时,天色已是昏黑,从窗户望出去,恰能看见一弯新月。
先是简单的回顾,她们上次离开这里,是因为袭明说的一句“有变化才会有机会”,她们仍旧想要解决了躲在沙漠中的那两颗毒瘤,他们是早就该死去的。
所以,在TA写下的清除计划中,清理人与被清者的角色互换,将赵长生他们再次牵扯进来,与她们产生新的交互,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如了她们的愿了。
变化不就这么来了吗?
“但我其实有些疑问,”许棠指了指迈着小短腿,哒哒哒地跑两下停几秒,这里嗅嗅那里闻闻的山姜,它在这里显然状态好多了,“如果那些雨水真是来自于沙漠里的‘人造海’,如果山姜真是因为这个没的安全感,为什么雨下了好几天,它才有的异常反应。院子里的花草也是,突然间就不好了。”
好像没有个过程似的。
但如果不需要过程,那一个礼拜的雨,没有带来任何可见影响的雨,又是为什么而下?
这是个问题。
她们陷入思考。
姜野想了会儿选择放弃,她蹲下身,冲山姜招了招手,它很快就跑过来,姜野迎着它跑来的势子薅了一把它的头,“要不你说说看呢,到底是感受到了什么?”
杜逾觉着这话真是耳熟,不知是该为教学成果被乱用而心情复杂,还是庆幸姜野当时没对她上手。
此时在二选一中犹疑的还有蓝烟。
她有了些思路,也正想说来着,发言的一号位就被姜野分配了出去。
那她是说呢,还是……排个队呢?
蓝烟张了张嘴,又闭上,耳边姜涣的笑声轻起,她对姜野道:“我看它并不想理会你这个毫无道理的要求。”
姜野嘁了声,“你又知道了?”
“那是什么难事吗?”
“所以你和它心有灵犀了?”姜野这话说得不太乐意,“那你替它说。”
姜涣点了下头,然后,蓝烟见她望向了自己。
有点怪。
麦克风就这么移交到了她手中,蓝烟反应了会儿,还是没太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句一句地,再加个眼神,就到了她手中。
“说吧。”姜涣笑对她道。
姜野这便也回过味来了,十分无语地看着她们。
她哼一声,对姜涣道:“我不同意你找外援。”
姜涣听了,却是点点头,一句反驳都没有,姜野正觉稀奇,袭明在边上淡淡提醒她:“你该换个词,内部支持才对。”
为了更全面些,姜野想了想,不做替换,又补了句将内与外都给带上。
但姜涣仍没给反应,是袭明紧接着又笑对她道:“但你同不同意,都不影响什么。”
屋里接连响起噗嗤的笑声,连许棠都没忍住,连山姜都咧着个嘴,尽管它大概是听不懂的。
姜野:“……”
不过笑过后,蓝烟还是问了她一句:“那我能说了吗?”不过只是看着乖,只是象征性问的,刚才一点没少笑。
姜野在心里评价,蔫坏。
她难道真会不同意吗?
她便只能点个头。
蓝烟这才正式发言,将讨论的重心拉回去。
她认为,那一个礼拜的雨,是一种能量的传递与蓄积,是为了将那方小院的生态环境拉到与沙漠中那片“人造海”相同的状态,说生态环境也许不太准确,总之,是她们无法感知,或者对其变化不太敏感的某个变量。这个变量值的统一,就是那两条“人造人鱼”得以凭空出现在她们那院子里的基础条件。让花草枯了,让山姜害怕的,也正是这个变量的突变。
对,突变。
就像上下楼梯一样,这个变量的值只能处在特定的台阶上,也就是说,它的变化是不连续的,只有0、1、2……,没有0.5、1.5……
“就像我们,只能站在某一级台阶上,无法在两级台阶之间悬空。”
而要让它从0变成1,从1变成2,需要吸收一定的能量,那一个礼拜的雨水正是为了传递这样的能量,当能量蓄积足够时,变量值便发生了瞬时的改变。
这番说法,杜逾、姜野和许棠皆有种“似曾相识燕归来”的感觉。
“……电子跃迁?”杜逾从没想过,她会再有提到这个术语的时候,总以为离了课堂,就与这些再无关联了。
蓝烟笑了下,点了点头,“是从这儿想到的。”
姜涣虽听不太明白,但看她方才头头是道,眼睛发亮,现在又笑得尾巴都要翘起,便知对不对另说,反正是给她自己说美了。
“又是物理……”杜逾咕噜了句,然后笑着问鱼歌,“这个呢,你也看过相关的吗?”
鱼歌摇了摇头,她尚未涉猎。
杜逾便看一眼姜野。
蓦地得了这么一眼,其中似乎夹带了几分“问责”的意味,姜野愣了下,“这样看我做什么?”
“不是你说的要给找老师吗,你没安排好。”
好像在怨怪她耽误了孩子学习一样,姜野觉得简直冤枉,“那不过是一周之前的事,我们有这个空闲吗?”
“那你便不应该答应得那样早。”
这样鸡蛋里挑骨头的话,姜野笑出声来,“我今天是惹了你们所有人吗?”
“没有的,”姜涣一本正经回答她,还贴心加上句,“你不必反思什么。”
“……”姜野决意不再说话了,要把存在感降到最低。
许棠在边上笑着,帮她转移了话题,又问起蓝烟借鉴了电子跃迁模型提出的那套解释,“如果是你说的那样,对我们来说会是有用的吗?”
蓝烟嘶一声,她属实被问住了。
对不对是个问题,有没有用又是个问题。
她缓缓转头,看向鱼歌。
她的视线似有重量一般,鱼歌感到一阵压力向她袭来。说实话,她有点想跑的。
但根本赶不及,这个想法刚冒出头就听见蓝烟对她道:“要不,你也学一学,看看有没有什么用处?”
当晚,鱼歌看书看到好晚,看得直犯困。
“我不想学了。”要睡过去时,她这样对袭明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