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姑娘!”郑延连忙自袖中飞出一个飞镖去挡,砍刀虽偏了一点,减了些力道,却于事无补。
“嗤——”
她仿佛听到了刮骨的声音,她不自觉的浑身战栗。
再睁眼时,谈郁李的眼中一片血色。
在这血色之中,她看到了仰倒在她身上的谈羽复。
他的脸血肉模糊,叫人看不清面容。
谈郁李只觉得谈羽复离她那么近却又那么远,她有些恍惚,她想伸手去摸摸眼前之人是真是假。
可她发不出声来,手也动不了,她只感觉眼睛肿胀。
“滴答——”
水珠晕开些微血色,她才意识到这是眼泪。
谈郁李贴在他的耳边,低声喊着:“谈羽复,谈羽复,你一定要撑住。”
“我不是叫你走了吗?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谈羽复似乎是想笑,可没能成功。
他断断续续地说,他跑得很快,他还说,幸好我过来了,不然你救死了,我不要你死。
是了,谈羽复瘦得跟竹竿儿一样,跑得却很快,他总爱在她院子里跑,他从小便常在她耳边唠叨。
七岁那年,谈郁李受了重伤,修养了数月之后,谈羽复拉着她在鹅卵石铺就得小路上跑,他笑:“谈郁李,你快闭上眼睛,去感受风。”
谈郁李记得那时候她头痛得不行,她捂着额头说:“谈羽复,我的身体垮了,再也跑不了了。”
“再也是多久?”
“是永远。”
郑延见谈郁李没事,暗暗松了一口气,跨步过去直接给了蒙信一巴掌。
蒙信被拍得偏过头去,他眼睛圆睁,“大哥!”
谈郁李半抱着昏过去的谈羽复,仰头看着郑延,她神色一如之前平淡,如果她的脸上泪痕已干。
“烦请大当家的先让大夫为我的侍卫包扎吧。”
那是怎样的神情,即使过去十年,郑延仍然记得当时的心颤。
他那样的一个强盗,土匪,一个不择手段、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竟然觉得愧疚,因着这未知因由的愧疚,他最后放他们走了。
山寨上没有什么很好的大夫,不过能保住性命就是万幸了。
谈郁李看着蒙信的那把砍刀,她面无表情地沉思。
这样的莽撞,这样一个视人命如草芥之人,如今日这般,他到底杀了多少人呢?
确保谈羽复没有生命危险之后,谈郁李缓步走到石洞那儿去找郑延,不巧的是,郑延不在。
只有蒙信一个人靠在石头上打盹。
他居然若无其事,仿佛白日里只是折断了一根野草。
谈郁李环顾四周,月黑风高,荒山野岭,她真想杀了他。
谈郁李轻轻地叹息,盘腿坐在一侧。
待蒙信睡醒了之后,她与他搭话。
“二当家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蒙信被郑延骂过一通,他现下也不敢招惹她,看了她一眼,就低着头说道:“你怎么来这儿了?”
“我来找你大哥说点事儿。”
蒙信扭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石头,见没有动静之后,他横眉冷对:“大哥竟然带你来这个地方!”
这当然是假话,谈郁李轻轻扫了一眼后面平滑的石壁。
“当然不是了,是我找不到他,就来这儿碰碰运气,没想到反见到了二当家。”
蒙信闻言神色缓和不少。
“二当家多大了?看着倒是与我兄长年龄相当。”谈郁李脸上挂着惯常的浅笑。
——笑得过于畅快会让她头疼。
“你问这个干啥?”蒙信瞄了眼,嘟囔道:“你生得确实好看,不过俺不喜欢你。”
听出潜在含义,谈郁李笑意未减。
蒙信被她看得不自在,转而他就原谅了自己。
他想,再冷硬的人见到她这副姿态也会眼神躲闪的。
因而,他最后还是回答了。
“与你差不多,还没满十七。”
一个折中的数字,不管是她编造的还是实际的年龄,都只差两岁。
真是年轻啊,若不是生得这般壮实,谁能想到这个皮肤黝黑、满脸胡子的壮汉还未及冠呢?
“二当家跟大当家感情很好吧?”观蒙信神色一动,谈郁李又补充道:“我这些天就看出来了,大当家虽然明面上没表现出来,可大家都知道你们是一体的。”
蒙信不自觉地扯出一个笑容来,他的下巴微微昂着,“那当然了,俺打小就跟大哥待在这寨子里,比亲兄弟还亲。”
如今日一般,这十几年该杀了多少人啊。
谈郁李淡淡地笑,“过几日我们就下山了,二当家可想去京城玩?”
蒙信犹豫着说道:“俺们这样的人,去京城不是找死吗?你还说你不是细作?!”
见蒙信有些生气,谈郁李也不计较,她只是轻声说着:“那真是太可惜了,我原是想着京城繁华,二当家有朝一日可以去那儿玩玩。”
蒙信抱胸靠在石头上,气呼呼地说道:“俺哪儿也不去,就想待在寨子里,跟大哥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