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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碎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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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影驱使影子远离故土,

别让光追上影子的步伐。

迷失的仰望会抓住往日重影,

我们会前行,

透过光的缝隙看清道路。”

被拥抱的触感,被笼罩的温暖,阿大在可可欠哥哥的怀中用甜美的声音说出短暂的两个字:“停下。”危险悉数停下,静止在言语的屏障外,阿大看不到背后,可他无比确信,正如同他对大海的听从。可可欠感受不到痛苦传来,于是眯着转头,对上悬空的众生,被他保护的阿大在那句话后不动声色,众生的眼中同样不动声色,只有服从。

“可可欠哥哥,我们去找瑞普斯克女士,然后离开这里。”阿大亲昵道,“可可欠哥哥可以放开阿大,因为阿大会把保护可可欠哥哥。”可可欠松开阿大,又警惕地看威胁。阿大来到可可欠哥哥身前,随后拍拍可可欠哥哥的衣角,安抚可可欠哥哥的不安。“您打算就此离开吗,首领?”救世主问阿大。头盘羊角六鱼鳍身圆盘锯尾巨齿鲨鱼乖巧停留在救世主身后,阿大露出倔强的表情回答道:“阿大要保护大家。”

他在竭尽全力做出令人相信的面部表情,可怎么样看都是孩童的撒娇与稚嫩,是可爱的、天真的孩童在耍小脾气。救世主优雅鞠躬,伸出手,水缠绕在粗壮的尾巴上,汇聚在掌心,武器亮出形状,玩闹似地对准拍浪者的首领,它身后的深海巨物蠢蠢欲动。阿大没有回应,继续用眼神表达他的善意和认知,不过这在救世主眼里只是无用的固执。

救世主轻叹道:“首领,请恕我直言,只是这样无法保护您想要保护的事物。”武器轻触甲板,水源自甲板而生,喷涌而出,形成水的帷幕,深海巨物立刻冲出,沐浴水的温度,携带水的流淌向阿大身后而去。“若是您执意如此,那只好请您再一次当叛徒。”深海巨物气势汹涌,它横冲直撞,破坏所有它可以接触到的物体,阿大伸出手,想要一如既往阻拦,意外的是,他的手穿过了深海巨物的躯壳,唯有流水之声为阿大长久停留。

阿大回头,身后是意料之中的空荡,鲨鱼按照想象中四处冲撞——可可欠哥哥在婚礼一开始告诉过自己预言的内容,可可欠哥哥的预言从不出错。不管是说自己不会受到攻击,还是鲨鱼蠢到迷路。理解现状后,阿大有些疑惑地看向自己的手,自己平常可以阻拦几乎所有大海的生物,就如抚摸流淌的海水,不过现在则是流水从缝隙中逃走的新触感。

“这里不再是大海的领地,就算是大海的子嗣也无法阻止水的前行。”救世主主动解释道,“更何况,叛徒,在造物主给您讲的故事中,它早已愤怒到麻木,拒绝一切后来之物冲涮身上停留的当下。”语闭,水向阿大袭来,不过阿大并无动手的想法,完全躲避着伤害,由于是大海的子嗣,阿大可以轻易地判断水会往哪里而来。

救世主放缓流水的行动,问道:“您不担心吗?”

“在可可欠哥哥的预言里,可可欠哥哥会去到瑞普斯克女士的剧场,而阿大会去找门,阿大和可可欠哥哥经历了一场选择后一起离开了船。”阿大从一次跳跃后站稳,友好挥手道,“所以阿大要先走了,阿大和救世主下次再见。”

“请等一下。您真的确信要保护众生吗?”横来的海浪让阿大步步后退,海浪撞断阿大前进的道路,将他困在救世主眼前。救世主轻跳冲上前,武器直指叛徒核心,可动作大开大合,出招漏洞百出,像是在试探对方,看着阿大尽力躲避地躲避,就算尖锐只距离他丝毫,依旧能从他的眼中看到由善意构造起来的纯净世界——至于这份天真来源于大海的希望。“为何不愿意动手?”救世主问,“请您告诉我一个理由。”

阿大认真思考道:“拍浪者是阿大的家人,是好人,阿大不能伤害大家。”武器继续逼近,阿大不动声色,等待救世主下一个问题。“您的答案仅此而已?”阿大点点头,真诚地笑道:“大海不希望阿大伤害拍浪者们,阿大不会违背大海的命令。如果救世主不理解的话,阿大可以解释。”

拍浪者不会不理解小首领的思维,拍浪者经历过小首领的模式并重新建立后才拥有大海的海浪、成为大海的守护者——拍浪者先选择了自己,再去判断要服从大海的命令。“您的判断依旧立于大海的命令之上,对于自身的想法仍旧潜藏‘以大海的言语为基础’。可叛徒您要知道,若是不愿付出、不愿动用武力、不愿破局,便无法得到新光。”救世主摆正姿态,挥动武器,尾巴在身后挥舞,海浪翻涌卷起,渐渐声势威猛,叙述守护者的意志,道出守护者的坚韧,在对方的眼睛里,能看到一片惊涛骇浪。拍浪者紧握武器,庄严宣誓道:“我以拍浪者现任领袖之名,与您交战。”

阿大明白和救世主的对峙似乎不可避免,他身后的电缆尾巴摇晃,龙王鲸自微微形成的海水中浮现。龙王鲸身躯渐渐庞大,拍浪者读出叛徒眼里的不舍与疑惑,于是它说:“非常抱歉,如果阻拦预言家会让您改变您的观念,我愿意承受将来您对我的怒火。”

海声轰然,宛如结尾渲染以至,宛如故事高潮降临,宛如行于破碎道路。可可欠在门前停下脚步,转头去看声音传来的方向,语言中阿大不会受到任何伤害,而自己进入剧场后会得到答案。按照预言准备开门的手有些犹豫,似乎剧场内部有令他无法忽视,无法承受之物,在同时获得了可可欠与歌的身份时他的犹豫只增不减。

还是打开了门。可可欠决定践行预言,至少不管是歌还是可可欠,都选择了执行预言。剧场的布置没有特别之处,不过一束聚集的灯光发打在舞台中央,在黯淡的环境中那是唯一的光源。舞台幕布拉起,幕后隐隐约约有一座顶着天花板的雕像,一切像是在等待演员登场。

广播的声音优雅响起:“请保持安静,不要在剧场大声喧哗,请观众持票入场,并坐在相应的座位上,再重复一遍,请所有观众持票坐在相应的座位上,演出即将开始,请各位有序入座。演员即将入场。”

放眼望去,谁会是那个演员?可可欠在聚光灯下看到了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身影,他正撅嘴看向自己,有些不耐烦,还有些气愤。“还在看什么?笨蛋,快过来。”可可欠原本不爱去舞台,因为自身无法说出流畅的语言,可他转念一想,至少现在他可以做到,随后他快步走上舞台,想要体验从未感受过的视角。只不过还没来得及体验,便被一句话叫住。

“能站在这里就证明,你已经知道过去的事了吧。”对方的话语打算可可欠看向观众席的好奇心,他看着一模一样的对方点头作出回应,又问:“你……是歌?”歌直接道:“很明显就是,我们长得一模一样。既然如此,就在大海的子嗣的见证下做出选择。”

“选择?”

“此心没有告诉过你吗?她不是能在你的脑子里……算了,听好,愚人的未来可在你身上,我只能作为一个曾经在这副躯壳里的内在帮助现在的内在做出选择。好了,解释环节结束了,快点说出让我满意的答案。”歌皱眉,紧紧盯着可可欠,可可欠第一次觉得自己脸上居然也可以出现如此烦躁且埋怨的顽皮孩子的表情。“你说得大海的子嗣——”

歌立即出声打断,他似乎真的等不及。“就是你们说的瑞普斯克女士,好了好了,我真的不想继续待在不夜城了,愚人们谁都不在那里……我给你指一条明路:你现在说出要替愚人走向未来。这样我们就万事大吉。快点。”他似乎已经等得太久了,只想着结束。

“我……”可可欠在一次次面对歌的过程中,还是卡了壳,他无法认可他做出的选择是可可欠还是歌,更无法认可这个不耐烦的人是自己。可可可欠也无法说服自己不是歌,毕竟他从某种意义上也算因歌而诞生,他不知如何做好,但获得了记忆的他第一反应是回到愚人身边,不再前行——他渴求不曾拥有的生物,渴求不曾体验的感受——温暖与温馨只被歌所体验。“我不想这么说。”

或许是觉得刚得到记忆的可可欠有些可怜,或许是觉得直接让可可欠做出决定有些强迫性,歌深呼吸,露出笑容——即使有些勉强,还了一种关切的状态问道:“那我们先休息一下,不过没有聊天的时间。”他努力摆出平静的模样,“要不你说一下你的想法?我可以帮你判断好坏,真的。你看,你都因为得到了记忆都会说话了。”可可欠没有扫兴,认真回答道:“我要寻找愚人,去到它们身边。”歌的语气突然变得强硬,质问道:“为什么?”虽然意识到自己态度巨变的歌又一次深呼吸,再次努力摆出平易近人的模样继续道,“我的意思是……坚持你这么说的理由是……?”

“我想要愚人们抱抱我,给我讲故事,直接原谅我的过错……还有很多很多事。”可可欠说。歌一时语塞,因为可可欠所说的全部都是自己经历过的痕迹,酝酿了一会后,他把目光投向别处道:“可可欠,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对吧。你看,你也能在这之后体验到你说的这些事情,不用执着在这些事……等、等你的未来一定会有很多家人之类的,他们一定会做到这些事的,那个、你不期待吗?新家人……”歌能感受到可可欠的视线,一道他无法直视、无法责怪的目光。“我……不是你。”可可欠说。

歌震惊地看向一脸平淡的可可欠,他继续说:“我确认了,我和你不一样。我说不出你那样的话,没有你那样的经历,也就做不出你那样的选择。”

“但是!”

“你也可以是个被淘汰的内在吧?因为站在这里有选择权力的是我,而根据预言我不会受伤,因此你也无法伤害我,我可以完全不听你的建议。我才是那个,被它们期待着的未来……吧?或许如你所说要走向未来是愚人期待的事,你和我的诞生都是为此,不过作为我来说我更想要和愚人们在一起……也许,我并不想……”

代替了自己的人不愿意成为愚人的未来。足以让歌暴怒的话赫然出现在他的脑中,一瞬间的大脑空白,一刹那的意识断裂,所有的委屈、哀怨、愤怒、痛苦聚集在他的眼中。余光中是愚人们坐在观众席上,歌看不清它们的面孔,也不想揣测它们的想法,更不愿相信此刻的愚人只是摆设。

哪怕不择手段,都要让可可欠变成愚人的未来。歌非常肯定,不过越是以这个理由陷入思维漩涡,越是不明漩涡深处,不知道该正确的是什么,不知道该迈出几步,不知道为何自己一动不动,随后他被浅滩的水打湿理智。

“笨蛋……你在犹豫什么!”歌大步上前,一把紧紧攥住可可欠的衣领,强迫对方直视自己的眼睛,那副一模一样的容貌露出愤怒叫道,“你是我!是愚人的未来!为什么还要执着于过去,笨蛋,给我滚过去啊!明明在不夜城不是很听我的话吗?”

“我叫可可欠。”可可欠欲哭的扭曲表情让歌皱眉,甚至下意识地泄力,仿佛能看到自己的委屈与祈求。“你不是也想要一直在家人们身边吗?那既然你觉得我就是你,那为什么我不可以?歌选择继续往前,和歌划等号的可可欠可以留在过去。不行吗?”一句三个字的疑问彻底击碎歌的理智,他用力把可可欠扔出去,可可欠摔落在地,在瑞普斯克女士雕像下颤颤巍巍支起身,简直像另一个束手无策的自己。“不可以。”歌一个字一个字回答,每个字都浸染他的不舍、他的绝望、他的坚守。“给你的记忆……不是给你这么用的。”

可可欠看向歌,轻声道:“你做的事难道和我不一样吗?我们可是一个人,走在这条道路上……”

“你凭什么这样说我?难道是你和愚人们生活了百年,是你亲手断送故事和愚人们的生活吗?”歌暴怒,瞪着不远处狼狈之人。

“可我才是那个真正做出选择的人!”可可欠怒吼,泪水蜷缩在红透的眼眶无法掉落,许是不到时候,许是不愿接受。那近乎哭诉的声音传达他的悲伤与自身:“我明明一无所有,除了这个名字,我什么都没有。就算是瑞普斯克女士,也是——”

“哈……?可可欠,你真是越来越像个人了。”歌指向身后的观众席,谴责道,“你难道看不见它们吗?愚人们都坐在……那里。”声音因为不自信逐渐放轻,轻到连自己都听不清,自己的心声也听不清——歌没法欺骗自己。

可可欠调整姿态,红着眼眶坐在歌面前,淡淡道:“你眼中的台下是愚人吗?我们看见的不一样。”

歌没有回应,兴许是有什么刺激了他的神经,让他真正感知到他已经无法改变可可欠的想法,甚至能确信可可欠不是自己。

“我看见的愚人不在那里,它们根本就不在观众席上。”

歌不想再听。“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崩溃地咆哮道,“你听好了!我不想愚人就这样消失在过去,我想一辈子留在它们身边!可我更害怕我要是不往前走、要是愚人没有未来真的会彻底、干干净净地离开它们存在过的天地……我可以是你的垫脚石,是什么都好!要是你无法前进,那我……”

“但,我也不想失去……正如我从未拥有。”泪水夺眶而出,可可欠像是在哀求般说道,“可可欠不想一无所有,因为可可欠没有歌所拥有的一切。歌,我害怕,那些我终于拥有的记忆让我恐惧你经历的岁月的温暖。”歌意识到可可欠在看向他,却不仅仅只是他的身形大小,更是他的周围。

看到了什么?

我看到了什么?可可欠询问自己。

该怎么样描述这幅场景。愚人聚集在歌的两侧和身后,围绕着他的不安和恐惧,它们伸出手,所有愚人一并向歌伸出手,像是要安抚,像是要抚摸。这棵形成一道几乎要触顶的巨树展现在眼前,关心与担忧构成树的主干与枝桠,愚人们想要抱住歌,用他看不到的方式告诉它们的孩子无需痛苦,它们悄无声息在他身侧,向他而来。

可可欠想要的是这份愚人的陪伴和关切,记忆再真实,可是主角终究不是自己。

“歌,它们会来找你。”可可欠仰望歌道,“我待在这里不去探寻的话,会有人来找我吗?”像是在询问,又像是在做出判断,可可欠知道歌不会回答,因为他没有答案。

可可欠看着不知愚人们就在周遭的歌,心中萌生出要与对方调换的念头。可这句话没说出来,歌不再言语似不会强迫自己回答,自己也不再言语,却在希望自己说出的最后一句话会有谁能听到。

船内空旷寂寥,时不时从黑暗中传来的水流声总让虚空回忆起船曾经在海上航行的时光,不过船早已停留在过往的那一刻,再也无法行驶到如今。虚空难得会听到来自于船内部的声音,被选中的人们很少来到船内,它记得上一次来到这里的人是和美国与蓝信子选中的后代。这艘船只能行驶在门中,而虚空被门赋予替船见证,为船而活,当然也会传达船内所在的任何声音,送声音来到想要去的地方,此刻,它听到需要传达的声音。

虚空卷起轻如鸿毛的声音,穿过走廊,好奇观望和自己尾巴打架的鲨鱼,兴冲冲来到充斥着武力的热闹现场,传言透过被水死死缠绕的龙王鲸,又抵挡住数十只水化成的刃,化形在空中分解,重新汇聚成一堵屏障,隔开步步逼近的救世主与瘫坐在地上的阿大。

大海的子嗣使劲浑身解数躲避源源不断的攻击,他的挑战者无数次向他展示杀招与锐利,近乎能淹没走廊的海水不断凝聚成一把又一把武器,不留余力地、向他袭来,每当龙王鲸哀嚎着为他当下攻击,他想往哪里跑,挑战者便会精准用武器堵住去路。他并不是没想过离开,可挑战者总在尝试越过他破坏可可欠哥哥的预言,他不能坐视不管。

直到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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