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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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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划过泪水当作诀别,

抚过伤痕当作衷心,

留过存在当作自由,

想过美好当作过错,

没过自我当作正确。”

那个男人对她笑。盗怨主人熟悉这个笑容,通常来说这是楠想出了鬼点子的笑容,她有些时候和楠想出来的点子有异曲同工之妙,也很乐意参与楠的计划,于是现在调皮的她打算在远处观摩,嘲笑一番他的疲软然后等救下他后对自己感恩戴德。盗怨主人得意地点点头,把“夜”披在身上扎好,随后挑眉俯视。

“怎么了,打算逃跑了吗?失败品?”樟慢慢走来,嘲讽是他表情的底色,他没有把楠放在眼里,也没有把不知放在视线中。“那些俗物,那些灵魂,无比碍事。我会毁掉它们,为我成为王献上灿烂!我才是最厉害、能被选上的继承人!”随着樟高调又刺耳的笑声,倾泻家自愿被他控制。楠懒得搭理不入眼的樟,或许是愤怒,或许是不忍。

目光在海面上徘徊,他明白樟会不择手段让自己得到王位,失去倾泻家帮助的楠他不会在意,现在更加碍眼的是得到搁浅者扶持的不知,仿佛自己已经出局。虽然很不愿承认,但楠的眼神里,还有来自于血脉的不择手段与疯狂,只需要一个混乱,一个向她伸手的契机,他照样可以重回他的计划。

樟果然没有在意楠,直接把目标转向紫水晶中的不知。樟会生灵涂炭,而不知会保护万物,铺垫的开始是倾泻家挥动手臂,电流涌向看似脆弱的晶体,不知并未畏缩,紫水晶在她周围蔓延、凝结、结晶,最后漫向蠕动的危险,将它封存在半透明的凝固时间里。这并不是对抗的结束,而是开始,拔出匕首、蓄力、腰部发力,搁浅者会学习她的动作,一比一复刻,挥动那只锯鳐的脊椎,她跳上如她所想逐渐凝结而成的道路,冲向高处——这头怪物顶上露出半截身体的倾泻家小人。

可惜倾泻家与搁浅者的实验斗争中,它们熟知对方拥有何种技术,也明白如何破解,于是禁锢着倾泻家的紫水晶出现裂缝,开始分离崩塌,在三秒无声的爆炸中彻底粉碎,化作搁浅者的海怪真身。烂泥落地、扭曲,一部分再次聚集成倾斜家新的肢体,一部分粘在水晶道上,成为道路碎裂的罪魁祸首。搁浅者不会食言,紫水晶接住掉落的伙伴与不知,途中,不知不忘把匕首尖端对准下端暴躁的樟,用力掷去,若不是倾泻家反应及时,樟已经被刺中要处。

“该死的……垫脚石的反抗……给我用力打她!你是我的奴隶……你这个失败者,凭什么向我动手,只要臣服就好……”

落地瞬间自然起身,不知俯视樟道,“有眼力见的话,你会知道我也没有把你放在我的眼里。可惜你没有智商也没有情商,只能由我亲自说出来。代价还需要我告诉你吗?”

水晶的崩塌引起不小骚动,但这对于楠来说是一个机会。溅起的海浪足以让他利用倾泻家留给自己的最后一个机会——贪得无厌的实验者总是喜欢一举两得。机会助他趁着这股危险和机遇涌向天空,刺耳的碰撞声夹杂着动荡的大海的回响,他身至其中,稍有不慎就会迎来死亡为他拉起的帷幕。

不过,楠知道他不会失败,因为盗怨主人的目光一直看着他。就算他失去助力,与半空中坠落,他还是自信地看向她。蔚蓝且无限的天空下,他默声宣告,噤声公布,于是盗怨主人回应了在疯狂与死亡之间的他,转动手指,在两者中间捡起弱小的他,丢在自己的面前。

盗怨主人蹲在疼痛坠地的楠身前,看着他狼狈地躺在海浪上,又看他收拾起痛楚,云淡风轻地回看自己。似水般流淌的头发落在海水上,几乎重合,可眼前这个和海丝毫没有关系的男人露出温柔的笑容,等待盗怨主人的开口,正巧,她饶有兴致。“说吧,什么事?”

“无敌的小霸王,帮我一起对付敌人嘛。”和盗怨主人合作需要一个令她感兴趣的代价,于是楠浅笑道,“如果我失败了,我就做你的小弟,怎么样呀?”一个小小的半眨眼,更加吸引了盗怨主人的兴趣。当然,是恶作剧和占有欲,现在这位小霸王已经开始畅想自己未来新小弟对自己的崇拜。“好啊,想让我帮你解决掉谁?”顺手弹走倾泻家袭来的攻击,盗怨主人激动地问楠。

楠支起身,平视道:“你只要听我的就好了呐。”

“太无趣了。我有一个想法,我要把机械人给你玩!”站起身,指向楠,盗怨主人露出顺心的笑容,高调宣布道,“你没有拒绝的选择。小弟,让我看看就凭你现在的意志和认知,能做到哪一步。我很期待。”她转身,激动道,“我还有点事要忙,自己玩去吧,我懒得理你。”起步前,她还善意提醒道,“对了对了,我看你还不是很能理解如何使用力量,一会小弟们会教你看。”

这就是机械人潮从天而降,自上而下打散搁浅者的水晶与倾泻家的躯体,飞溅的晶体与流体似乎在说什么。“你可以做到所有你想做到的事。”“你可以得到你想要的事。”“你现在拥有这份力量。”眨眼,在这场不一般的落物的雨中,楠能看到樟的惊愕。

他爱看,可惜,他还有其它事要做。比如说,教育自己的工具。“好吵。”楠轻打浪,低声威胁道,“我在场,就不需要你的声音哦。轮不到你歪曲我的想法呢,做下属要学会臣服,机械人。”所以,楠特意没有让机械人躲避倾泻家的进攻,电流在耳边滋滋作响,撞击声还来机械人凶猛的利爪。他又轻拍,像是在安抚,缓缓道:“乖啦。你要明白随意说话是大罪,我可不像盗怨主人会不在意规矩呀,好好学习你们该怎么做,懂吗?”

一连好几下重击,伤痕重重印在机械人浪身上。有人暴怒于攻击的无效和乏力,有人在不远处旁观一切发生,视线放在坐在浪顶的楠身上。或许她想询问,可距离实在太远,或许她想插手,可却像曾经的自己那样做不到。

“我们看出你在想其它的事。”搁浅者的领袖从不知身后走来,它的身后是还原成海怪原型的紫水晶碎片们,也就是搁浅者们。排列整齐,静等命令,威严诡异的轿子摆在正当中,水晶从中不断诞生。

“原来你们的实验成功有些还这么没礼貌。”

“这项发明很有用。”领袖停在不知身侧,抬头去看这场闹剧。

“它们不会反抗吗?”

“海怪们的底色都是服从。就算是被交付,也会无条件听从被交付的人的命令。你的敌手很擅长训练别人。”

机械人浪逐渐被打出裂缝,也是长爪更加锋利的证明,樟更加愤怒,倾泻家的攻击逐渐乱套。不知问:“那你告诉我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我们无法预言,也无法复现瑞普斯克女士的能力。不过我们知道倾泻家一直想摆脱这副臃肿的姿态,这副样子不适合做实验。”领袖又说,“但我们能知道那个男生在说:‘懂得怎么对待主人了吗?现在,反攻,下落的机会来了。’做好准备,我们意识到那个男生的目标一直是你。倾泻家敌不过机械人,那具灵魂同样不敌。”

再度聚集起电缆,举起手臂,向着浪顶部重重砸去,可惜,机械人的利爪捅穿烂泥的腹部。伴随樟的叫骂,倾泻家一时间停滞,又很快恢复行动,想要擒住对方,不过对方率先袭来,撕咬聚集物显露出的每一块属于海怪的物体,可以同时用异口同声和此起彼伏形容的惨叫爆发,一条条电缆用力缠绕并且勒住暴露身体的机械人。

来自海底之下的机械人不知疼痛,不明死亡,只会更加反攻,这是它们表达愤怒与发泄不满的语言和方式,机械人甚至会用不同的攻击方式来回切换彻底表达自己的不爽。很快,倾泻家便招架不住,换句话说,它们本身就无法抵御,最终,又一次的机械人狂潮下,倾泻家汇集而成的怪物被爪子撕裂,几十坨烂泥掉落在地。

很可惜的是,即使是再高于倾泻家的实力,也无法彻底消除它们的纠缠——对倾泻家知根知底的只有同为实验者们的搁浅者。烂泥们慢慢蠕动,汇集在一个地方,不久之后,倾泻家的怪物又将回归。

当然,机械人甚至还没忘记朝向樟,倒是被楠叫停。他知道,这是自己的不愿,至少盯着这副木偶的皮囊,他下不去手,但他可以让樟说不出话、限制他的行动。从机械人身上一路滑到海面,楠还是先看了一眼被一只机械人束缚住的樟,回忆过去,冷笑转为苦笑,再转身。

“现在呢,是我们两个的时间了。”楠温柔笑道,“很抱歉呢,让你看到刚刚那么狼狈又不太好插手的活动。”

“告诉我,你接下来打算要在我的眼皮子底下做什么。”不知紧紧盯着楠,手中摩挲生长而来的紫水晶,坚硬、锐利、甚至还有一丝灼热,或许来自摩擦,或许来自内心。“消除一切会阻碍你成为王的障碍。”

闭眼。“你知道我的答案。”再睁开,不抱希望地说出最后一句话,像是打开潘多拉的魔盒的那双手。“如果你还不傻。”

机械人的嘶吼是动手的号角,沙哑却听起来像是悲痛的惨叫。不知看不见楠的眼睛,兴许是自己主动躲避,兴许是搏斗的海浪扭曲视野,兴许是场面过于混乱,在这场劣势中,唯有水晶的碎裂充斥着远处和近处。两人没有语言的交流,利爪与盲目击碎一层又一层结晶,撕碎搁浅者的黑袍和身体,彻底推倒临时组建起来的保护和对峙。

眼底的牺牲她不愿看到;眼中的消散她不愿看见;眼前的徒劳她不愿承认。锯鳐的白骨第五次击落,她想,如果在此刻放弃退缩,结局会像她离开家门那般痛苦,她觉得自己必须做出一个决定,她要保护好所有信赖自己的人,如果不是她,没有人能做到。于是不等搁浅者的反应,不知跑上紫水晶碎片,凭借着身形的渺小和灵巧,一步一步接近中心地位。紫水晶随他心意细微蔓延上升,锯鳐分散机械人的注意力。

碎裂声、呼啸声、呼吸声、心跳声……

黑压压的机械人潮几乎看不见前路,不知依旧穿梭其中,她相信自己能够达到目的地。被打散的骨头融入再生的紫水晶,机械人的攻击看似有些吃力,搁浅者似乎终于找到了制胜法宝,水晶迸发扩张,指引道路,微乎其微的反光中,不知距离“保护”近在咫尺。

“逗小鱼玩得很开心呀,不过时间要到了,不然我就要生气了哦。”有些轻描淡写?可能是的,至少机械人在话语落下后,不再和水晶拉扯,而是横起左手,做出握住的姿势激动的机械人汇聚在手心,那些因为人数多余,只能观战的海怪们等待了太久,甚至只用几秒钟便成功汇聚成一柄足以撼动大海的粗棍。

一阵低频且低沉的吼叫,棍子横向劈去,敲断前路,棍子又被高举,随后重重敲击海面。先来的是搁浅者的彻底破碎,一场紫水晶雨被送上,再来才是大海的震动,随后是不知呆滞的脸,黯淡的眼神是最后的结尾。

破碎与终结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干脆、利落。

她似乎又一次失败,不在身前,而在身后。余震捻起一阵高浪,打湿飞散空中的头发、飞舞的衣摆和掉落的女孩。海水泛起躁动,但她没有放任自己随意倒下,至少下意识,她做下动作,保护好自己平稳落地,不断荡漾模糊的海面倒映着发丝的走向、看不清的面部,却又告诉本人自己那双眼中深深的遗憾与痛苦,仿佛她再次回到了那天的庭园中。

海浪的拍打像是在回应不知的沉沦,她抬起头,打湿的头发沉重地覆盖住她的表情,像是回忆覆盖她的思索与前进,微微抬起手,意在告诉对方她没有认输,可惜她已经没有手段说服自己——机械人再度起手,被掀起的一小阵海浪将她轻易推倒。“抱歉呐。这都是为了最后美好结局的必要过程,我们会迎来美好的结局。”楠看向即将再次砸落的棍子,过去的切片出现在脑海中:母亲的逝世,他对樟的答应,鹿火的离世……画面闪过,他喃喃道,“我所做的都是为了你……我会爱着你,你将真正爱我。”

话音落下,最后一次扫荡海面的海浪袭来,新的浪花来势汹汹,宛如重新荡涤海面,塑形新海貌,海浪的卷起带来沉没在海面之下的石信天翁。海草与珊瑚没有侵蚀它的身形,它的眼神锐利,海浪的冲刷令它更加坚毅。意外的是,这次攻击并没有扩散开来,而是被另一阵无形的空间对冲、覆盖、消失。

惊愕之中,楠看清在水中出现的人影——是蓝信子。再去寻找不知的身影似乎为时已晚,只看到一抹鲜红进入石信天翁。“你好呀。”迫不得已再看向自己的老祖宗,楠客套道。

没想到蓝信子本就冷漠的脸庞更加锐利,冷淡道:“小辈,我不和你说道理。你根本就不懂。”突如其来的海水冲垮机械人的汇聚,低频的噪声是它们的恐惧,它们开始瓦解,四散逃逸。楠渐渐与蓝信子视线平起平坐,这场跨越时空的会面以老祖宗的鞭策开启。“我不善动武,但收拾你足够。”

海浪滚滚,弥漫的白雾没有盖住视野,只是限制区域。海水微微躁动,像是蓝信子冷酷之下的愤怒,虽是看起来微不足道,可海面之下早已是波涛汹涌。情感随着水击打拍浪者的脚踝,大海的守护者们平静地接受拯救,也是开启王位争夺战的第一位蓝家的情绪,可惜现在并不是找对方闲聊的好时机,拍浪者还有正事要做。

视线回归,奔流不息的水在他人脖颈处流转,救世主询问道:“您还是想要阻拦他吗?”阿大的手还抓着一步步靠近眼中未来的可可欠哥哥,阿大知道自己无法阻止,可还是忍不住想要尝试把可可欠哥哥留下。“小阿大,要不要再考虑一下?”造物主蹲下来,轻声问道,“不然一会很危险,咱也保护不了你。”

救世主站得笔直,继续道:“无尽之海的底线是生命的延续。倘若您依旧保持您的观点不变,作为无尽之海的实体的您会成为违背大海的叛徒。请三思,因为您在这之前已经尝试过一回。”

造物主轻拍阿大的头,温柔道:“哎哟,说话不要这么严肃嘛。不过那小子有一句说得对,要是现在换一种选择,之后就不会受苦了。”

一段沉默,阿大的视线再次回归不远处的浓雾,可造物主双手捂住阿大的脸颊,轻轻把他的视线转换到正前方。“请您做出选择。”“不要把孩子逼得那么紧,让小孩自己好好想想。”阿大松开了手,准确来说,是和可可欠哥哥的距离太远,远到他再也牵不住,只能看着可可欠哥哥远离,看着剧情随着时间上演。

可可欠哥哥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感受到了什么?至少阳光灿烂不会说话,声音暗淡无法传达,在这仅仅旁观的角色中,会得到什么能让自己坚定自己的选择,又或是放弃自己的选择?

“可可欠哥哥。”阿大再次叫出名字,可惜仅在半途便被海水打湿,重重落下海水,望着远处身影步履渐行渐远。

随着可可欠的接近,丝线慢慢松力,大门也逐渐关上。手中的瑞普斯克女士散发着熠熠生辉的光芒,宛如引导迷茫之光,有时候也会被垂下的丝线遮挡住一丝光芒。也就在这时,可可欠会低头,去看为他开辟记忆的瑞普斯克女士。

耳边是风的温柔,海的慈悲,他听到脚步声,他听到恐惧与遗憾。

“前方会有什么?”

“我将去往何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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