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将成为什么?”
可可欠听到了很多问题,那是随他一起追随瑞普斯克女士光芒的灵魂的声音。空灵、空洞、飘渺……灵魂似乎已经飘荡了很久,不知归处;似乎已经徘徊了很久,不知自我;似乎已经寻觅了很久,不知道路,被迷茫束缚的灵魂空荡,正如同他本身,一直走向他所期待的前方。
被记忆中的温柔的愚人们包围的前方,独一无二的前方。
抬头,是一棵一模一样,甚至更加茂盛的生命之树,愚人们纷纷站在他身侧,像是等待他回归,越是前进,越是被愚人接近,即使它们一言不发,即使自己也没有勇气询问。可可欠不敢停下脚步,要是就此离开,或许便再也没有机会。
海风吹落耷拉在瑞普斯克女士上的丝线,也吹动
“愿望指引归路,拥抱最初所愿。”
这是那道在脑海中的女声,这句是瑞普斯克女士的最后的预言。女声似乎早已伴随自己需求,可自己像是才听到,可可欠微微皱眉,说出第一句话:“瑞普斯克女士,在这之后会有什么?”
瑞普斯克女士没有回应。
余光出现灵魂们的脚踝,可可欠抬头看向四周,灵魂们越过自己走向前方,它们越走越远,到达生命之树下便消失,于一片寂静中消失。“我的归宿。”“我终于回到了大海。”“歌颂……大海。”灵魂们感叹眼前的美景,从可可欠身侧走过,它们走过的路隐隐浮现出它们所期盼的归宿:海床的怀抱、战士骁勇地回归、离开海的道路……
似乎是意识到愚人们就在前方等候,可可欠感觉一身轻到异常,像是身边少了谁,他转头,却是迷雾重重。突然,可可欠又问道:“阿大……在哪?”他想起来那个觉得需要被自己保护的小男孩,可他现在不在即将寻找到愿望的路上。或许是此举激起海水晃动,海面开始暴露出小脾气,可可欠有些站不稳,他紧紧抱住瑞普斯克女士,努力承受住泛起的海浪。
不过没几下便摔倒在地,白色的浪花中,他看到愚人们的背影,它们簇拥,随后看了他一眼,眼神交汇,却感受不到情绪,接着它们启程,像是要抛弃他。一瞬间的恐惧无限放大,他听不到自己的心跳声,听不到混乱的海声,唯有虚空的脚步声远走。那是错觉吗?还是幻觉?可可欠不知的,不过他被恐惧指引,下意识单手爬起奔跑,由于体力不支,没几步化作了充满了执念的小步。
门渐渐关闭,阿大的手攥得越来越紧。大海会让生命延续,所以每当孤种犹豫不前,大海的所有会让孤种选择延续种族,作为大海的子嗣,阿大不会不知道,似乎是因为他知道,于是踌躇不前。
“愚人们想要的……不是延续……”阿大喃喃道,“如果愚人真的回归,那就只有可可欠哥哥一个人……可可欠哥哥不想要这个结果。”阿大想起上个故事他们在海岸上过了很久,还有可可欠哥哥的笑容,在决定小叛逆一把之前,轻声告诉自己,“那个人不会是可可欠哥哥。如果门关上了,阿大也没有办法实现大家的愿望。”阿大也知道该如何解决这一切。“如果……如果船长真的断开了和大海的关联,就不会继续发生……”
救世主嘴角微微上扬,柔声道:“看来您坚持要与我们为伍。”
语闭,阿大起身和救世主对峙。拍浪者反应迅速,下手利落,救世主挥动武器刺向与自己距离过近的阿大,造物主看准把阿大拉出危险范围。“对打要公平公正对吧?给咱一个面子。”造物主反应救世主疑惑的表情,随后大声道,“小孩,在咱们处决叛徒前,再说一句话吧。”
阿大思考片刻,问道:“可以帮阿大打开巨物祭坛吗?阿大可以自己去到核心区域,但是打不开通道。”
“非常抱歉,这并非我能现在做到的事,叛徒。”
救世主先行一步,挥动武器,向着阿大刺去,造物主紧随其后,它在救世主的左侧防止阿大的逃脱,手中的浪花汇聚成一条马鞭。阿大注意到流水的起伏,勉强躲过拍浪者的处决,灰溜溜从两者之间窜出去。不过似乎救世主并不在意,锋刃插进海面,属于拍浪者的海浪随即打碎海面,一柱擎天,声势浩大,又停在原地等待拍浪者的发号施令。“请追上去。”
得到口令的海浪快速俯冲,向阿大袭来,庞大的水体让阿大无法立刻反应,一下子被海浪击倒,拍浪者配合海浪的堵截来到阿大身前。水划破阿大的脸颊,猩红如墨混在水中消失不见,唯有疼痛与伤疤告诫与提示,不过拍浪者没有给叛徒喘息的机会。
“不要过来!”海水会听从大海的子嗣的话语,但是属于拍浪者的海浪不会,阿大意识到以前的办法不适用。阿大不会伤害别人,他明白拍浪者的所作所为都因它们的选择,疼痛让他暂时无法行动,只好抬头看远处。“叛徒,请束手就擒。”救世主儒雅走来,向阿大问道。造物主用左侧手掌和膝盖把自己附在海浪上,露出无奈地笑。
“可以选择放弃,叛徒小孩。”造物主说,“咱也不想看你受苦。”
气喘吁吁,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伤口的灼热感,还不至于无法思考,但阿大的眼中总能看到可可欠哥哥不断远去的背影。“要是可可欠哥哥彻底远去就不好了,阿大要实现所有人的愿望。”阿大这么想着,强迫自己再次站起来,直视救世主说道:“阿大不会放弃的!拍浪者也教育过阿大要坚持不懈!”
“既然谈判破裂,那就原谅我的不留情面。”
阿大站得笔直,又说道:“真的不可以帮阿大开门吗?”
救世主没有回应,作为拍浪者,它尾巴拍击海面便是升起的巨大海浪,但作为现任领袖,它也可以控制其它拍浪者的海浪。海浪承载着造物主倾泻出击,靠近救世主时一分为二,又在接近阿大时合二为一。造物主也是同样,不过造物主的整体与右手被分开,一边绕道阿大的背后,一边手握马鞭与救世主一同攻击的时机,阿大唤出海水帮助自己狼狈解脱,但还是被拍浪者击中,一来几个回合,阿大撑不住让海水包裹自己得以喘息,拍浪者们的武器指向屏障,英姿飒爽,似乎前十几分钟的消耗不过只是过家家。
“有什么想说的吗?说吧,咱不是救世主老古董。”造物主看着阿大灵动的眼睛问道。救世主微微叹气,不仅因为造物主的肆意违规,也因为实际来说造物主比它大。
阿大问:“阿大可以把可可欠哥哥拉过来吗?”单纯天真的声音,惹得造物主不忍道:“如果你可以的话。”“谈话请到此结束,执行您审判叛徒的职责。”造物主耸肩,与救世主一同轻易击碎屏障,海水再次回到海中,救世主也打算下一招。阿大眯眼找准时机一脚踩在救世主的手臂上,随着救世主用力向上一挥,阿大被抬起,又重心后移,随即让海水重重喷向自己,背部很痛,但阿大来到了半空,更是幸运的掉落在拍浪者的海浪上。
拍浪者的海浪试图将阿大拖入内部,拍浪者们起跳,超凡的跳跃能力让它们一举来到高空,想要制服叛徒。阿大挣扎着拔出双手,可惜没有成功,眼看攻击落下,情急之下电缆尾巴将阿大拽出海浪,海水也自手指出缓缓流出,阿大见状快速召唤出更多海水,彻底封锁住拍浪者的海浪,小尾巴卷住先来的救世主的手臂,用力把它甩向造物主,救世主迎着哈哈大笑的造物主拍出自己的海浪,一起落于海浪。“小孩不错嘛。不过小孩的尾巴还有自己的意识?”“现在还不是夸奖的时候,不过确实很厉害,叛徒的尾巴代表海中的机械人,盲目不受指令者是什么情况相信您自有判断。您行动也辛苦了,不过请保持继续反击。”“知道啦,小伙。”
很冒险,阿大到现在还是惴惴不安,但他所有的勇气来源于要把可可欠哥哥拉回来,可惜看到远处光景的那一刻阿大没有顾及袭来的攻击,电缆急中尝试抵挡拍浪者的攻击,阿大的掉落令它不至于被攻击击伤。但阿大似乎意识到,时间已经来不及了。
刚刚看到了什么?
阿大不愿接受,但只能告诉自己:可可欠哥哥距离那棵已死的生命之树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再接触愚人就会重新到来。枯死的生命之树在可可欠哥哥眼里是什么样子的?重重落地的阿大起身望向可可欠哥哥的方向,生命之树只剩下它的名字,树叶散尽,融入漫长时间,而干瘪枯槁的树枝无法再回想曾经的萤绿色,仿佛愚人们的歌声也遂之消散,代替这份陪伴的是无声的死亡雨消逝,寄托着过去的欣欣向荣,可一眼大的视野就能全部装进的残骸似乎在等待来者,又在期待远离。
除此之外,还听到了什么?
大海的子嗣能听到海的造声、造景、造物。
“你还记得吗?”阿大的声音。
“我尝试去回忆,但当所有记忆向我涌来时,我就像失忆一般。”如同闷在过去、不愿挣脱的可可欠哥哥的声音。
“你还——”
“我想,我并不理解你的感受。”语闭,袭来的是一片空白和燥热感。就连身体与意识也不敢相信、不敢接受。
一切都结束了?阿大闭上眼,海浪湍急,风声急促,似乎就连主动拿来的黑暗都在劝他行动,可即使在黑暗中也在上演的悲惨结局即将来临,张开眼只是更大的痛苦与不舍,他没法做到之后欺骗自己和大家,骗人是坏事。
越来越逼近的水声,尾巴在风中摇摆的声音。阿大微微睁开眼,因为逃避自我也是拍浪者教育自己不能学会的事。
“当然没有!”熟悉的激昂的声音传来,“现在才是我的娱乐时间!看!我是不是超厉害的,十六石榴?”
半把剪刀竖在可可欠手前,打断他的接触,隔断生命之树的假象,幻觉一触即散,飘得更远,另一把便横在阿大和拍浪者中间,刺入拍浪者的海浪。拍浪者立刻停下,分别紧急停在海浪两侧。盗怨主人蹲在这把剪子上,对着阿大笑眯眯地说:“看我救了你哦,快感谢我的伟大壮举吧!”
“盗!怨!主!人!”十六石榴愤怒的声音随后而至,亮橘色的身影迅速靠近,盗怨主人大笑着跳起,十六石榴虽然晚了半步,但顺手拿回自己一半的绣花剪,下一秒以海浪为踏板加速冲向一副玩闹样子的盗怨主人。“我在!我在!什么事?”盗怨主人原地小跳,欢呼道,“觉得我很厉害,对吧?”
“给我收手!不要胡闹!”十六石榴半把剪刀当刀刃,向盗怨主人挥去。盗怨主人笑得更欢,庆贺道:“我就要捣乱!我可是最强的盗怨主人!”小步向后撤,自信的笑容迎来不同颜色的海水,细看,是倾泻家的烂泥。“哼哼,就你来给我耍耍好了,好戏上演。”
烂泥裹挟着一块一块的倾泻家与水相融,怪物庞大的躯体在顷刻间再次归来,竖立在众生眼前。“酷欸,下次我也要让机械人变成这样子。”盗怨主人散步自己的欢乐,换来十六石榴的阻拦,她握住剪刀刀刃,问,“不开心?那太好了,我们去别的地方大吧。拍浪者们要来了,我好烦它们。”
倾泻家暴怒一击落下之时,拍浪者们随着打碎海面的海浪一拥而上,纷纷牵制住怪物身上的倾泻家,散落的水花在怪物躯体上化作海浪磨损身体,粗壮的尾巴拍打海面,厚实的海浪如锯齿袭来,牵制倾泻家的注意力——倾泻家们不重要,只是救世主和造物主无法彻底抵挡,更重要是无法兼顾叛徒的审判。随着盗怨主人和十六石榴在上空交手——在十六石榴看来是教育,盗怨主人则是玩闹;拍浪者们对抗倾泻家,还有被打开的巨物祭坛大门——拍浪者们守护之地,更是休息、玩乐之地。
还有时间。阿大看可可欠哥哥愣在原地,他瞬间股气最后的力气,冲向不远处被打开的大门,就在救世主与造物主眼前。
知道阿大彻底跑进巨物祭坛,造物主才打趣地问道:“这就放小孩走了?”
“这是奖励取得决心的勇者,是应该的。”救世主笑道,“这几秒足够了,我们该启程了。”
“老佛爷那边没有问题?”虽然不情不愿,造物主还是询问情况。
救世主点头道:“是的,感谢您的关系。老佛爷会在准确的时间履行自己的职责,也会负责拦住盗怨主人。”
两位拍浪者起步,造物主犹豫再三又问:“王位继承人……”
“您无需担心,您如此信任红玫瑰小姐,想必一定明白他们一定会成功。”
“最好是。”造物主叹气,略有烦躁的抚摸自己的马鞭,淡淡道,“故事,一定会结束的。”走入巨物祭坛的下行楼梯,参与者们知道:故事最重要的阶段,作出选择的时间,面对内心与愿望的时刻即将到来。
“鲜花烂漫,大雨倾盆,天空蔚蓝,大海无边,
我在寻找你的永恒,寻找你的生活,寻找你的存在,
相信能听到你的声音,得到你的陪伴,获得你的怀抱,
你会知道每个日夜的长度,每个记忆的深度,你我之间的不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