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修罗界出来的瞬间,熟悉的灵力席卷,天上日阳高挂,她不由恍了心神。凤魍静静地站在此处,没再带她前行,他声音极轻:“神魂离体百载,也就是有人护你躯壳又身处修罗界,否则早成了同我一样的鬼物。”
凤行舟闻言眉一挑:“你……”
“不必这般看我。百载过去,狗都能修炼成精了。”他声音微低咬牙切齿。他是什么?是上古鬼修遗留之鬼器,一旦有人打破殁神陵将他召出,便极有可能开灵,开灵之后便可以鬼气修行。该死的凤行舟,把他从殁神陵带出来又以身殉道,说好的给他开灵智又自己去死。
这算什么?
转身竟百载啊……
她讪笑:“你瞧,没有我在你也不会伤人,想来那时是我们多虑了。”
凤魍没理她,抱臂站在离她几步远。
他这模样像是控诉。这一朝开灵,反而不好相与了。她叹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又适应了艳阳天,却不能脚踏实地。莫名的,她开口:“你说我会不会被晒成一缕青烟。”
“那我得早死八百回。”凤魍瞥她一眼,抱着青铜刀寸步不挪。
凤行舟飘近些细细端详,才觉出不同。
他这模样与从前有了差别,只怕是开灵所致。
“哼。”凤魍冷哼一声避开她的打量,留给她苍白得不似寻常人的侧脸,“去找你的躯壳,凤阳山。若三月未至,那时候倒是真会化成青烟。”
凤阳山?
凤行舟蹙了眉,她好似没去过这地方。
“我带你去。”凤魍猛地转头,险些与她的脸撞上。黑瞳直直望进她眼中,“你还真是……”招人惦记。
那条龙常年盘亘凤阳山,更多的时候则是在洞府之中为她渡入灵力,以保她躯壳之中的天地灵宝及她的经脉畅行。百载无停歇,若非他已至化神境,怕是早就被耗干了。
他十年前开灵,开灵便见她躺在寒玉床上,又细细想起殁神陵中种种,他只觉凤行舟食言。那时候他灵智未稳又是鬼物,以至于有片刻杀意,就那一瞬被那条龙觉察,险些被他打散。
凤行舟自是不知他在想什么,抬手在他眼前晃晃,凤目微弯:“你既然灵智已开,我倒是想问问你等器灵开了灵智可有记忆?”
二人一边走,她问,凤魍便答。
原来,器灵化形会承主人记忆,后凝出自身的精魄,如此便能算作修士。遂,他们或多或少都会有些主人的脾性。
他说至此处,便见凤行舟飘飘悠悠到他面前。
她如今还是魂体,雾蒙蒙的有些看不真切。
她嬉笑着捏住他的下巴,左看右看,方点点头:“这模样不错,比那时更好看。你这性子却没那时让我喜爱了。”
说罢,她重重叹了口气。
那时候殁神陵,她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可惜了,如今开灵变了性子,变得无趣了许多。
不过……
他这般耍小性子也能让人得趣,往后便更不会寂寥了。
玄灵境过去百载,还是那个玄灵境,这百载说长不长说短不短。长到是平凡人的一生,短到修仙者弹指挥间。于修行之人,这百载或许连修为的无法有寸进。
她本飘在半空,直到凤魍将青铜刀一抛,青铜刀稳稳悬空。随后她就被他揽住肩膀,他没好气地将手臂收紧:“别动弹别飘着,这里并非修罗界,别晚些风一吹就被刮跑了。”
凤行舟分外无奈,听着耳畔风声,又听着他道:“如今只有我能瞧见你能碰到你。”
因为他们同为鬼物。
他周身沁凉,饶是她如今是神魂也觉得不适。他似是觉察到,却没有松手,只淡淡道:“鬼物极阴,你饶是神魂强悍也需鬼气养着,否则,这三个月能否撑过去还得两说。”
闻言,凤行舟不再挣扎,感受着他周身缭绕的鬼气像是阴冷池水浸进她魂体。
二人疾行数日,她知她如今在玄灵境另一头偏僻处,若想三月内前往凤阳山怕是休息不成。
凤魍恢复倒是极快,每休息几个时辰便能又行三日。她看着他拦在她腰间的手,无奈长叹:“我凤行舟一身通天本事却使不出半点,真真是风水轮流转,如今我为鱼肉了。”
她叹完,老实不动了。
凤魍唇角勾起一丝极浅笑意。
只是他这通身鬼气,瞒得了寻常修士却瞒不过有心人。
“我瞧那鬼物御剑而行,也不知是去往何处。”倒是人模人样,只可惜他们总有探查鬼物的法子,等抓了这么个有厚重鬼气的鬼物抽灵铸骨再制成鬼煞,定然能成他们一大助力。
为首之人眯眼看了半空,而半空之中早无鬼物身影。许久,他嗤笑:“往南去了,可南面如今不太平,你们且说说,追吗?”
几人兴起,立即道:“南面打了这么些年,早该有个胜负。”
为首之人不再阻拦,点点头算是应允。
自百年前殁神陵一事,蓬莱洲几个宗门有宗门联手亦有宗门暴起发难。其中以天衡宗、归元宗两个宗门为王,余下宗门又分数派。
百载前凤行舟死在殁神陵可谓是众说纷纭,有人说是她勾结魔修自食恶果,亦有人说她为护身后人才赴死。真相如何便只有那时从殁神陵中活着出来的人才知晓。但人言可畏,更何况若是运气好,还能分得一杯他们落下的残羹。
为首之人垂眸拢袖,片刻后抬头看天,这玄灵境啊,就是太过干净了。干净得让人……
不舒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