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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被随意叠了几下的白纸沉到最深处，而后只听“唰”的一声，一盏射灯从众人背后蓦地照在箱子上。

应知更尚且站在投票箱后，突然被光晃了眼，下意识抬手遮光。手还没抬到脑袋边，头先撇到一边儿了。抬眼就见不远处的显示器上出现了一行字：

「计票开始，祝各位好运。」

这一行字只停留了一秒，显示器就又重新显示回那一串倒数的时间。

大概是亲手送他人上刑场的罪恶感使然，应知更几不可查地慌了一下。

闻熠离显示屏最近——他一直都背对着站在显示屏前，在捕捉到了应知更微小情绪的那瞬间，他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迅速转过头去看。

可惜一秒的时间太短，待他看向屏幕时，屏幕早已恢复了最初的模样。

“诶，沈导，你刚看到了吗？”吴池揉了揉眼睛，又用手肘戳了戳离他最近的沈余，“刚才那个屏幕上的字怎么好像变了？”

尹旭轻嗤一声，插嘴道：“什么呀，你看错了吧，那上面不一直是时间吗？”

“他没看错。”徐言打断道，“屏幕上就是变了。”

徐言看了眼还没挪腾地方的应知更，又挨个看了看身边的人，带着些怀疑开口道：“这绑匪应该没心情24小时盯着镜头，就为了看我们几个互扯头花吧？”

于又野听罢，脸皱成了苦瓜，“徐老师的意思是......咱们这儿真的有绑匪的人，时时刻刻控制着这些监控和显示屏？”

徐言微微张口，似乎想要说什么，可最终还是将这口气又完完整整地吐了出来，什么都没答。

“我是觉得，咱们先不要相互怀疑。无论是无缘无故被绑来的我们、还是尚且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绑匪同伙，我们都已经身在局中。”沈余点到为止，似乎也没打算多说，只透过那两片不算薄的玻璃看向应知更，“应老师，过来吧，那边晃眼睛。”

应知更从善如流。

大概是因为这个意料之外的小插曲，仓库里的大家意料之内地静默了一会儿，做什么决策也都变得谨慎了许多。

没过多久，于又野率先走到摄像下，转过身正对其他六人，做出一副剖白姿势，紧张得像是面试之前的最后一次mock。

“老师们......要不......要不我先开始说？”于又野试探道。

“说吧。”

“说。”

沈余和徐言同时开口，徐言侧过头看了她一眼，沈余却全然不在乎，只将目光定在前面的于又野身上。

于又野扣了扣手指，眼睛也因紧张不停地眨着，“我......我最后悔的事是......”

于又野的嘴角甚至因为紧张而不受控制地抽了抽，像是察觉到了，他用拇指狠狠揉了揉嘴角，接着道：“当年Orion解散的时候，本来我是能劝住的......”他哽咽了一下，嘴唇颤抖着，接着道：

“Orion的队长......我们两个一直有心结，也不总和对方说话。所以那次他来找我倾诉的时候......我根本就没往心里去，还跟他们另一个队友打趣——我们毕竟一起练习了很久，关系也不错。现在想想，可能就是我这句话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草。否则Orion这么久的交情，何至于闹得这么......这么不体面。”

的确不体面，上下五十年都没有比这更不体面的了。

Orion六个人甚至直接在发长微博、长备忘录截图，清清楚楚地说对方的黑料。什么睡粉、空手拿礼物属于基操，嫂子、前嫂子、共同嫂子更是被扒出来十五个人。一时之间，素人被网暴、缺德人看乐子、粉丝大杀四方——

应知更听到后面，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不自觉地蹙了蹙眉。大概是察觉到自己神情不对，他眨了眨眼，压下了眼底的不解和疑惑，才抬起头去看台上那个正滔滔不绝的人。

Orion知名度不高，再加上爱豆和眼前这些演员导演，本来也是不同路的人，几人的反应到没有先前强烈。大概是实在不知道这事儿的背景，除了应知更，大家都听的云里雾里，闻熠甚至在旁边斜倚着一根儿棍闭着眼休息，一副“不关我事”的模样。

但凭于又野从脸颊红到脖子根，眼里也蓄了些泪，一副不堪过往被揭开的悔恨模样，也赚不来众人的怜悯目光。

不知道是不是忍得努力，那滴蓄在眼角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滴下来。于又野微微低头，长长了一些的刘海遮住他的眼睛。他迅速从那个瞩目的焦点位置走到“观众席”。

而后融入黑暗，只剩那抹刺眼的舞台灯直射着空空如也的位置。

于又野的肩膀在抖，可他低垂着眼睛，没人知道他哭得有多厉害。

“吓坏了？没事了，没事了，小于，这不怪你。”沈余的共情能力在他们之中最强，大概是感受到了于又野的愧疚，她转过身轻轻抱住他，轻轻抚了抚他的背，算是前辈对后辈的关心。

“每个人都有不喜欢的人，更何况他还抢了你的位置，你不愿理他，这很正常。因果不空，那颗稻草不是你，其实应该是他自己呀。”

沈余的话很温柔，带着些安抚人心的力量。话音还未落，伏在沈余肩头的于又野就停止了抽噎，下巴也离开沈余的肩膀，不知道为何愣神。

又过了几秒，他像是反应过来了似的，一蹦离了沈余两米远，又抿着唇连连道谢，不停滴说“谢谢沈导，麻烦沈导了。”

应知更从于又野抽噎起，注意力就没落在那头了。这几天好戏看得多了，也有点乏味。

不乏味的是一张帅脸。

闻熠仍旧闭着眼，也不知道是真困了还是毫不关心于又野这些过往。或许是察觉到了应知更的目光，他缓缓睁眼，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没有撞出噼啪火花。只有汹涌的潮水，一拥而上、缱绻地包围着他。

最后是应知更先避开了他的目光。

闻熠总喜欢看他害羞，因为害羞是应知更最少见的情绪——早些年他还会故意惹他生气，看他气急败坏的模样，也和害羞有几分相似。再后来，他成了应知更的爱人，更是肆无忌惮地撩拨他。

这些回忆不仅被他记着，也被应知更记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