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至节是瓦林诺最主要的传统节日之一,是庆祝埃尔达一族在夏至的傍晚,在库露微因湖畔的苏醒。
和庆祝雅凡娜女神的收获节,瓦尔妲王后的星日节,圣树节,以及新年的不同,夏至节主要是在各个埃尔达城镇中庆祝,大能者鲜少参与。
每二十年的这一日,所有的家庭,都会在白日,赶制独特的荷碗灯。然后将未点燃的灯,挂在廊前院外。
在傍晚,埃尔达各族的最高王,便会带着自己的仪仗,从王庭走出,走过王城的大街小巷,以手中的权杖,点燃被各家各户挂在外面的灯笼,象征最早复苏的领主,唤醒他的兄弟姊妹和臣民。
灯被点亮后,人们便会涌出家门。跟随王的仪仗,唱着苏醒的传统歌曲,穿行在王城。直到最外环的灯也都被点亮,大家才会聚在王庭下的英威塔前,举行盛大的宴会。
这样的宴会,会持续到第二日的泰波里绽放,才会结束。
早餐过后,长公主便遣了她的侍女们回家。
我们坐在露台下,准备荷灯。
长公主的灯,是最纯正的诺尔多风格。坚硬的银丝,在她手中仿佛柔软的纺线,被织成绽放的莲花。以缀满宝石的金线挑起,流光溢彩。
父亲的灯十分简单。以莎草卷为叶,麻线为蕊。长公主的目光落在他的灯上,有一瞬间的不赞同,随即又默默移开,并未发声评论。
母亲的灯,从材料,到设计,都沿用奥阔隆德的传统,缀满了雪白的珍珠。
我心不在焉地看向花园,以及花园外,劳瑞林的淡金色光芒。
也许是出神的太久,引来了长公主的注意。
“卡兰希尓,你的莲灯呢?”
我收回目光。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梦中的静默之井旁。他跪坐于井边,合拢双手,浸入井水,从水中捞起一簇旋转的淡蓝色火焰。
母亲轻轻地握住我的手。“卡姗?---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苍白,是哪里不---”
“我没事。”我垂下眸,并不想与她对视。
劳瑞林最后的一线金光在地平线外消失。白城提里安被浸润在黄昏淡金色的天光中,盘旋的塔楼和石阶,雪白的城墙和拱门,在雾气中沉浮,仿佛迷离的梦境。
泰波里的银光自远方飘来,将夜色笼入一层温柔的纱网。
隔着敞开的落地窗,和下方的花园,能看见曲折的街道,和上方的英威塔。塔下方的王庭,已经开始有灯火亮起。如同漂浮的萤火,沿着石阶,向白城的下方飘散而去。
不多时,渺远的歌声渐渐接近。廊下的莲灯,也一盏一盏地被点亮。
芬威王身着深红色的披挂,身侧是英迪丝王后,后面拥簇着三位王子,和他们各自的家庭成员。费厄诺王子站在离芬威王最近的位置。黑色的卷发披散在肩头,同色的深红色披风和肩饰,他的额上,饰着一粒及其美丽耀眼的雪白色宝石。
长公主站在廊前,她的面容掩在立柱投下的阴影中。
火光摇曳中,廊下挂着的莲灯依次被点亮。芬威抬起手中的宝石莲灯,金色的灯火照亮了他的面容,以及长公主。
“我的妹妹。”
长公主以手抚胸行礼。一直冷淡自持的她,此刻声音中第一次有了不加掩饰的亲昵和温柔。“王兄。”
“圣树花落花开轮回,不计年岁,我依然记得当初在库露维因苏醒。我第一次睁开眼,你就蜷缩在我身边,那样小…”芬威笑起来,“我将你推醒,你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哥哥,我们这是在哪里?我对你说,这是库因,是倒映着星光的湖水…”
芬威的神色很怀念。
其间,长公主一直注视着他。以我的角度,能够很清晰地看到,随着芬威的话语,长公主的神色由最初的温柔,渐渐变为了惊愕,最终,定格在恐惧上。
父亲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芬威的追思。
“陛下,时间已经不早了。你前方的路,还未照亮。”
芬威微微一怔,很快又回过神。他爽朗地笑了。“亚兰塔,埃努之子,总是如此睿智。”他转身,向他身后的儿子们挥了挥手,“该走了!”
我们排成一列,依次取下自己的灯,融入芬威身后的人群中。
无意间回头,廊下,长公主缓慢地取下那盏华丽的银灯。她的动作很小心,小心的至于迟缓。往日优雅挺拔的身形,在各色璀璨灯火中,竟然有一丝佝偻。
芬威和长公主是初始苏醒时的兄妹。伊汝亲手创造的血脉,拥有的感应和链接,是独一无二的。所以,为什么在看到芬威的那一刻,她的心会突然被阴影笼罩…
低头思索方才发生的一切,我心不在焉,等再回过神,已经将白城绕着走了一圈。此刻,正随着芬威王的仪仗,从主城门,沿着笔直的城梯,向国王庭院走去。
今日白城所有的家庭,都聚集在英威塔下的王庭中。
所有的莲灯,最终都被挂在王庭中的白树上。此时的白树,如同被点燃了一般,在熊熊烈火中怒放着璀璨的光芒。巨大的树冠下,早已设起了宴席和佳肴美酒。
在欢快汹涌的人潮中,芬威王站在高台上。晚风中,深红色的披风被吹的猎猎作响。他高声说了句什么,人群爆发出欢呼声。
不多时,乐声也逐渐飘扬,有人重新开始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