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三,高家村很多地方的残雪逐渐消融,呈现出放晴的样子。
高学才家。
灶间白汽蒸腾,赵白芹往笼屉上撒着糯米粉,低声对灶口添柴的高学才道:“昨晚昌儿后半夜才回,我瞅着他屋里灯亮一直到他进门,他夫郎还给他倒了热茶。”
高学才添着柴,眉梢松快,笑道:“这就对了。看来咱们的孙子……不远了。”
“你说奇不奇怪,他们两口子前阵子还冷冷淡淡的。”赵白芹拍了拍手。
“雾齐有一颗玲珑心,本就识大体,慢慢处着自然热络,以后你们也要好好相处才是。”高学才道。
“什么呀,”赵白芹撇嘴反对,“是咱昌儿好,他总算是体会到了,好在现在也不算迟。”
话音未落,院门口传来略粗的喘息声。
高宴挑着两桶水进来。
他一声不吭把水猛倒进缸里,水花溅了不少出来。
“哎呀,你慢点儿,撒这么多出来!”赵白芹埋怨道。
高宴垂着眼,提起水桶飞速转身:“我再去挑两桶”。
说着,他又冲下山去。
高宴一鼓作气下了山,在井边挑满第二桶水往回走。
脑子里反复转着同一个念头,高昌和他……真的好了?
听见昨晚他留灯倒茶的样子,明明夫妻二人天经地义的事,可方才听高学才和赵白芹说时,心口像被什么堵着,闷得发慌。
回到高家,水桶重重落地,灶间已经没了高学才和赵白芹二人的身影。
“二哥。”
高文背着书包从房间往山坡下跑,辫子甩得老高,“桌上有糯米团子,爹给你留的,快吃了再忙。”
话音未落,人已蹿出了院门。
“路上小心点!”
高宴对着高文喊。
“知道啦”。
高文一溜烟跑不见了。
目送高文的背景消失,高宴闷头进了堂屋。
桌上盘里卧着两个糯米团子,皮儿发皱,早没了热气。
他扫了一眼,刚碰到冷冰冰的盘子边,又缩回来。
没胃口。
他转身想往外走,准备去床上躺会儿。
“高宴。”
身后传来男声,声音微扬,带着点儿少有的好心情。
高宴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林雾齐站在房门口,今日穿了一件月白的衫子,衬得脸愈发素净好看。
“有事?”
他撇过眼不去看他,声音发沉道。
林雾齐拢了拢袖口,以为他刚挑水回来累着了,浅笑道:“渴吗?我这儿新泡了一壶白茶”。
又是茶。
高宴眉峰一蹙:“有话直说,不必绕弯子。”
那点笑意从林雾齐脸上淡了去。
他抬眼望他,语气坦诚了些:“确实有点事想要你帮忙”。
“你说”。
“过年想回林家辞年,她不是没让去么。这几日天暖了,元宵将近,我想回去一趟。”
她指的是赵白芹。
这代指二人都明白。
高宴不咸不淡回了一句 “那你回呗”,继续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