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宴从床头柜子里拿出一个灰色包裹,打开瞧了眼。
指尖捏着冰凉的深色绸缎,他咬了咬牙,重新叠好包裹,然后直奔布庄。
瑞昌布庄。
掌柜见高宴进来,温声道:“客官扯布还是做衣裳?”
“不扯也不做”,高宴喘口气道,他把包裹放到柜台上,笑笑道:“劳烦您帮看看,这件衣服值多少银子”。
闻言,掌柜立马打开包裹。
他盯着深色绸面,眼眸微扬。
绸缎光泽华润,针脚十分细密。
他将衣服抖平,指腹滑过暗纹刺绣时放轻力道:“这僮锦应当是去岁春上的头水料子,刺绣的手艺也很不错。”
听掌柜如此说,高宴原本一颗悬着的心又放下了,忽然又舍不得这套衣服。
这是林雾齐前不久送他的那身衣服。
掌柜直起身,打量高宴道:“小伙子,实话说,这衣裳是好东西。去年我收过一件类似的,还没你这件绣得细”。
“哦?”高宴提眉,对掌柜的话很意外,忍不住问:“您当时出了多少钱?”
“十八两。”
十八两。
高宴垂眸,对这个数字并不满意。
他千割万舍,痛下决心才把这套衣服拿来,原本想至少能给自己赚一笔不小数目的启动资金,用来做小买卖。
现在美梦直接破碎。
心里这么想,嘴上却不能这么说。
他又同掌柜讨价还价道:“这身衣服用的都是上等好料子,买来可不止十八两,贵多了。”
掌柜将衣服叠好装进包裹,推还给高宴:“原本是可以要三十两的,但这套瞧着是上过身的,你看看”。
说着,他又指着衣服领口:“你看,这儿有块浅色印子,怕是沾了汗渍,怕是不好卖。”
高宴盯着那处针眼大小的汗渍,拿起来看了半天,明白掌柜是在吹毛求疵,借机压价。
“我可一回都没穿过,这点儿也不碍事吧”,高宴道。
“那不是这么说,客人的眼睛都是火眼金睛”。
见掌柜不松口,高宴只能退一步:“您能给多少?”
“十两。”掌柜这回说得很干脆,“多一分我都赚不回来,你想想,我还得找绣娘补那点汗渍,再摆上三个月,都未必能脱手。”
掌柜着实压价压得狠了些。
高宴腆着笑,继续同掌柜商量:“您发发善心,我家里等着用钱,再给加点儿”。
掌柜轻飘飘地问:“你想加多少?”
“料子是上好的,十五两您不亏。”
“呵”,掌柜撇开眼,低头翻看今日的账目,一边漫不经心道:“小哥,实话和你说吧,看你的穿衣打扮也不像能买得起这件衣服的,若是来历不明,将来给铺子惹来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高宴一哽,没想到掌柜想这么远。
不过也是,常年在毛镇和各色人打交道,谨慎点很正常。
“掌柜的放心,这件衣服来历干干净净,绝不会给您带来任何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