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潜仰头靠在椅背上,一只手遮住了眼睛。天花板上的白炽灯透过指缝射进宋潜眼睛里。另一只手无法控制地握紧。
“冷静,宋潜。”他在心里默念。最后轻笑出了声。
陈白聿,你还真是好样的。
宋潜的脑子里很乱,剧本所描述的画面和14岁的记忆重合。厕所里的水声、破碎的试卷还有那一张冰冷的校园霸凌苗头调查表。
“形式主义。”他听见小时候的自己说。
那时的他很想伸出手把那张纸撕碎,可他做不到。他的手像是被铸了铅一样。而现在的宋潜很想把面前所有东西都推翻,他很想破坏什么,他想大叫,想哭。可14岁的宋潜做不到事,22岁的他还是做不到,他还是被困在那个下雪天里。
14岁的雪还在下,一刻也不停,直到世界重新变成寂静。
“哥。”他喃喃道,放在脸上的手也放了下来,挂在半空中。
一股清冽的竹子香将他包裹,宋潜渐渐平静下来。他看向镜子里自己的脸,眼睛红彤彤的,一滴眼泪挂在睫毛上,欲滴不坠。
“啊,你怎么哭了?”小诺看到宋潜的状态有些惊讶,怎么就是看个手机而已,这是失恋了?
宋潜抹了抹眼泪:“没,没事。只是被剧本痛到了。”
小诺笑道:“这剧本确实很虐,当时陈总寄过来的时候我偷摸翻看了几页,就被虐的吃不好饭,睡不好觉。
“沈导看完也是,他说太沉重了,陈总哀求了很久,沈导才松口。”小诺回忆了一下。
当时他正好来给沈澹渊送品牌方送来的东西。听到沈澹渊回国的消息,一大堆品牌方都来混眼熟,包括之前那个沐浴露牌子。
一来就听见了争吵声----他本以为沈澹渊不在家的。
家里拉上厚重的窗帘,沈澹渊坐在沙发前面,对面坐着的人,齐肩短发,看不出是男是女,声音也是。
他的声音很沙哑很低:“真的不能吗?”
“白聿,这个真的太沉重了。”沉重到冷漠如他都无法平静地看完。
沈澹渊很温柔地婉拒了面前人的请求:“但能否改一下,你有看过安徒生童话吗?”
一个熟悉的书名,面前的人明显愣了一下,点点头:“知道。”
“童话的内核是悲剧,卖火柴的小女孩最后还是死在圣诞夜后的隆冬。不妨换一个叙述角度,从子聿的视角怎么样。”不知道为什么,沈澹渊的声音很温柔,是小诺从来没有听过的温柔。
对面那个叫“白聿”的点点头,继续用他那奇怪的声音说:“可是那就不是这个故事了。”
“不会的,就像看杨桃一样有人看到是五角星,有人看到是长方形。从不同角度看待事物就是不一样的存在。”
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从“白聿”脑海里蹦出来,他跳起来像个孩童般笑道:“我知道了,谢谢您。”说完转身就走。
走到玄关时碰到小诺,他笑了笑,小诺才发现他很高,肩也很宽,典型的东亚男性。
这样的人,为什么要把声音捏的和女生一样呢。带着这样的疑问,他把一大堆东西拿了进来。
“沈导,这是品牌方寄来的礼物。”
沈澹渊没有抬头,低头翻看着剧本,回答道:“烦请帮我收齐起来吧。”
小诺应了一声就把他们全拆了,那盒沐浴露就这么出现在了外面的卫生间。
“诺哥,你是什么时候认识沈导的?”宋潜突然问道,这时剧本也刚好翻到子聿被堵在厕所的时候。
当时第一次看剧本的时候,宋潜就有一种错愕感。市场上写校园霸凌的剧本大多异曲同工,但这剧却站在了另一个角度。
宋潜看得很慢,一字一字的,有时还要读出来。不知道看的是故事,还是往事。
当时他从乡下初中转到城里来,背着没有任何牌子的书包,穿着一件看不出价格的白衬衣就去上学了。
站在讲台上和同学的打招呼的时候,台下的人都拿着异样的眼光端详他。
班里的人大多是从小一起长大的,知根知底。面对刚刚转来的宋潜就像误入密林的小孩,根本找不到出路。
他尝试过和他们交心。父亲带回来的国外的零食,他会分给他们,哪怕忘了给自己留一份;同学喜欢的明星,会求妈妈帮忙要签名;就连隔壁高中部的元旦晚会也会拿宋瑜给自己的通行卡带同学们进去看节目。
但就算这样,他也还是班级里的班外人。
那天进卫生间的时候,他听见同学的低语声,实在议论他。
“诶,那个乡下来的又给我们带东西了,好难吃,还是外国话,假的吧。”
旁边听的同学噗嗤一下:“还有昨天给我的那张签名照,好假。和网上的一点儿不一样。”
宋潜站在厕所门口,听他们说完才走进去。
窗外,树影摇晃,宋潜被一股温暖的竹香包裹。
这股竹香牵着他走过了9年前的那个隆冬,又将他牵引导现在。但是这股味道淡了,宋潜希望自己还能再抓住这个味道,只可惜,他应该只是将自己看作好朋友的弟弟。
一想到这,宋潜长叹了口气。
“你皮肤真的好好。”小诺一边给宋潜补妆一边说道。他让宋潜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