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爹不明白他的意思,但觉得他眼神如刀,看得人心里发怵。
他想,纵火女贼的事他们理亏不敢说出实情,那毛子杀人却是事实,何况还有王将军撑腰,他便壮胆说道:“那毛子死了!”
“死了?”言麟之眼神微冷,“怎么死的?”
周五爹哼道:“头上套麻袋,被乡亲们乱棍打死的!杀人偿命,谁叫他打死我亲侄及村里几个乡亲呢!”
言麟之沉默半晌,抬抬手,几个打手便抬进一口棺材。木棺上还粘着泥土,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
棺板掀开,当看见里面的尸体,周五爹吓得连连后退。
言麟之看他惊恐的样子,冷笑道:“你的亲侄,是不是这位?”
周五爹结巴道:“您、您这是……”
言麟之道:“王将军说周味义是被塔科夫开枪打死的,可尸体上一个枪眼没有,全是致命的刀伤。带枪的人不带刀,何况还是菜刀。这条命嫁祸给塔科夫,是不是冤枉了些?”
“当时他们打成一团,指不定是那毛子夺了乡亲的刀砍的——”
“不是你杀的吗?”言麟之打断他。
“您说什么?!”周五爹脸色惨白,“味义是我亲侄子,我怎么会杀他?”
“挡你财道的人,你怎么不敢杀?”言麟之轻笑一声,娓娓道来:“你侄子得罪高官政要,为躲抓捕逃到你这儿来。你原以为他躲过风头便会离开,谁想这一住就是小半年,且丝毫没有回去的意思。你是地主,家底丰厚,白吃白喝倒也能供着,可他偏不安分,竟发动其他人一起减租抗捐,害你折钱又损颜面,时常要去县府说好话,你整日不能安宁,生怕某天被他拖累,于是有了借刀杀人的主意。”
周五爹哑口无言。
宁大孝见他默认,震惊道:“好啊周老狐狸!你贼喊捉贼,把我宁家乡亲骗得团团转!看我不出去告诉大伙儿——”
“住嘴。”言麟之喝住他,威胁道:“剩余的手指头也不想要了?”
疼痛重新席卷而来,宁大孝不敢再吱一个字。
言麟之看向丢神的周五爹:“说这些只想让你知道,我有你的把柄。你不耍花招,我便不会拆台,成全你十里八乡的好人口碑。毕竟同在王将军麾下,相煎何太急呢?”
一番话软硬兼施,周五爹如泄了气的皮囊,最终长叹一声,神色颓然道:“好吧,好吧,那毛子还没死!被我们打断手脚,丢在了枯井里头!”
言麟之皱眉:“王将军没让你们直接杀了他?”
“王将军铁面无私公正大义,倒是准了我们自行裁决。可到底是官府的人,我们哪能说杀就杀呢!又想着留他一命兴许还有后用。”
“用来栽赃陷害当替罪羊吧?”言麟之眼波流转,虽是在笑,声音却冷如寒潭:“譬如,用他杀了今晚你们抓到的小姐?”
周五爹心里咯噔一下,只觉他双眼如镜,似乎看透自己所有谎言。
他明白,这是言麟之在给他最后一次说实话的机会。纵然记着幺羊的嘱咐,也隐约预料等毛子与女贼被找到,自己恐怕也落不得好下场。但他还是阻挡不住莫名的恐惧,把所有的都交代了:“……那小姐没有走……跟毛子关在一处……”
言麟之拍案而起,立即让人去搜。
片刻后,打手却空手而返:“言哥,枯井里头没有人!”
周五爹吃惊道:“不可能啊,那毛子是我看着叫人扔进去的!”
宁大孝也连声附和:“那娘儿们是我藏的!我还给她灌了烟药,捆紧手脚,不可能跑的呀!——”
话音未落,只听两声枪响,两人脑袋开花倒在血泊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