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这边耽误了一会时间。回到拍摄场地时，唐玉律正站在椅子前，好奇地打量椅子上的仿真荆棘，似乎还想上手碰。

“别动那个！”方冬大喝一声。

唐玉律被他吓得一抖，遥遥地望过来，小心而不知所措。

于是方冬连忙补充，“那个是拍摄道具，暂时没有替代品，怕坏。”

待他转过身，柳桦枰才看清他身上着装的全貌。

看样式，似乎是一件王子服，款式修身。灯光顺着靴子逶迤向上，勾勒出紧身长裤下修长笔直的线条。宽松长袖在袖口处收紧，堪堪露出半截白皙的手腕。

男人的手腕，不好用纤细来形容。

但对拥有远超人类力量的非人生物来说，还是太过脆弱了一点。

柳桦枰视线在他身上绕过两圈后终于停下，然后微微摇头，惊叹道：“这么好看？命都给你！”

“真的好看吗？”唐玉律转了一圈。

他还没来得及好好分析自己的样子，刚刚又走的太快，没能去问队友们的评价。

柳桦枰慢悠悠道：“大面积的银白上辅有深蓝点缀，饱和度不高，繁简适当，剪裁又较为贴合队长的身形，应当是好看的。”

“‘应当’？”唐玉律不太理解他的用词。

二人都到齐后，方冬在下面招呼着宣布开始。

拍杂志，在柳桦枰过于精彩的职业生涯中实在算不得什么挑战。因而，他也是意兴阑珊，只想着双人杂志好麻烦，人太少了，都不能摸鱼。倒不是怕挨方冬骂，只是拍不出方冬想要的感觉，他们怕是得无限加班。

但这种兴致缺缺，在看到唐玉律微微紧绷的身体、无处安放的视线、连颤抖都诉说着尴尬的指尖时便迅速变质。

“唐老师，你先坐在椅子上！”方冬站在摄像机后边，语气难掩兴奋，“柳老师，麻烦你把那条绳子绑在他左手手腕上！不不，松松的绑几圈就可以，剩下的部分麻烦你绕在自己的手上。

“然后，柳老师微微欠身，左手牵起唐老师的手——牵起来！牵到半空，不要放在把手上。对对，就是这样！好！很有精神！”

哪里有精神了啊！

唐玉律努力绷住情绪，不让自己的尴尬太明显。

“唐老师！状态不太对。”方冬慷慨激昂，“来，闭上眼，深呼吸！想象一下，你历经苦难，最终不光失去了所有亲朋好友，还丢失了身为人的自由、与灵魂！你是一个了无生气、不再有自主意识的人偶...眼神要空洞，但不能有迷茫......”

“...队长，你不对劲。”

见唐玉律始终进不了状态，柳桦枰开口了，声音毫无波澜。

“您心里有鬼，所以才会觉得尴尬。直男是不会觉得这些互动有任何问题的。”

“......”唐玉律不为所动。

“可您在国外时也和他人拍过，说明，问题不是出在‘营业’上。啊，难道是这次拍摄和上次有哪里不一样？比如——配合营业的人不一样？”

“......”唐玉律表情微微有些松动，但尚且能绷住。

“是了，想来都是我的问题。”柳桦枰语气低沉，说不出的难过，“我单知道您不喜欢我，却没想到，原来这份芥蒂已经深到如此程度。您千万不要自责，我以后一定离您远远的——”

“好了！停！”唐玉律终于破防。

然后不出意料地听到上方传来毫不掩饰的笑声。

柳桦枰满意地看着唐玉律两眼放空，身体不绷了，指尖不抖了，像是老实人被逼下海终于豁出去了。

他如何不知道队长为什么尴尬？其实很显而易见嘛。

STOALS那几个人还在底下看着呢。

尤其是队长的竹马。他站的最近，看的最认真，脸色也最差。

正常下海叫工作，在熟人面前下海叫社死。

其实敬业如队长，再给他一点时间，他一定能自己调整过来吧——但柳桦枰总是不介意多花点精力逗逗他，很好玩。

说来还得怪队长自己，谁让他内心深处全然不像平日里所戴面具那般平淡，越是深挖，惊喜就越多，像开盲盒一样，开过一次就让人上瘾。

无人注意的角落，吉诗棠表情难看得能滴水了。

“我有个疑问哈，他们真的是在拍艺术品，而不是在拍什么，呃，奇奇怪怪的东西吗？”

离得太远，他听不清方冬在说什么，但在强光下，那二人的一举一动他都看的清清楚楚。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现在的唐玉律双目无神，再配合脖子上恶趣味的红色蝴蝶结，他整个人就像是超大号的包装精美的礼品。虽然左腿放在右腿上，好像高高在上地翘着腿，其实一举一动都是为了增加自己“礼品”的价值，以便更容易被新的主人所接受。

偏偏他的身体还不明显地向右侧倾斜，像是心有不甘，平添一分生气。

而柳桦枰左手牵着他，右手环过他的肩，做足了对尊敬之人的敬仰姿态。

可他在看的却是镜头，脸上带笑，好像正在为谁献上自己的礼物。

“我不能理解这种艺术。”吉诗棠眉头深深皱着。他满心都是那条绑唐玉律的荆棘上会不会混进几根真的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