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策则是暂避锋芒,当避则避,等到邵容登上皇后之位,邵氏只会比如今的吴太尉更风光,彼时孟氏又何足道哉!
下策,则是彻底放弃皇后之位的角逐,再向孟司徒割舍些好处,想来孟司徒也不会非要同邵氏鱼死网破。
小部分人想取下策,但多数人都不甘心,后半场话题便围绕着中策展开,众人一时被难住。
行避让之事,说来轻巧,可一不留神,退到悬崖下去了,那就是自取灭亡,如何把握和争取这个度,孟司徒又能做到何等地步,众人都拿不准。
一连讨论了一个时辰,连年轻人都露出些许疲态,上了年纪的更是如枯木一般,靠着椅子闭目养神了。
邵明竹按了按酸涩的眼睛,中止了这次议事,唤仆婢们端来茶水点心,让众人歇口气。
邵容坐在邵林肃旁边,不用婢女,自己给祖父倒了茶,以手试了茶温合适,方才递给祖父。
邵明竹就着茶吃了两块点心,才觉精神了些,面向邵容笑问:“容娘向来胸有沟壑,何故今日一言不发?”
众人交谈的声音逐渐降低,都想看邵容能提出什么新的思路。
邵容顿了下,先表明自己的立场:“如今孟氏势大,孟氏之于邵氏,如狮虎之于狐狸,以力求胜,颇为不智。”
“至于放弃,”邵容抿抿嘴,神情羞涩,语气却很坚定,“族老们有十分不甘,我便有十二分不甘。”
在座众人纷纷点头理解,自从来了上京,邵容的刻苦努力,他们都看在眼里。为了振兴家族,同龄人爱玩乐的天性,在邵容身上看不到一丝半点,永远都在读书,习武,遍观上京的年轻一代,何人能比容娘优秀?
“方才听了在座长辈的话,容娘略有一点想法,若有不周全的地方,还望各位长辈不要笑话我。”
邵林安嗔怪道:“啰嗦,说就是了,谁还会笑话你一个小娃娃!”
“如今孟司徒一心想将邵氏逐出朝中,单凭我们一族之力,顶多能在司徒府的围剿下,保同族全身而退,只是这样一来,我们在朝中便彻底没有人了。”
这正是众人方才困扰之处。
“如今,朝中能与孟司徒抗衡的,非太尉莫属。”
有急性子的立刻开口反驳:“若太尉愿意为邵氏与孟司徒撕破脸,我们也不会如此为难!”
邵氏投靠了吴太尉,所以在孟司徒指使御史弹劾邵氏之时,他愿意稍微照拂一二,遇到孟司徒以辞官威胁,也会随手压一压,派人递个消息。
这就是吴太尉目前能做到的程度了。
邵容被反驳,也不恼,反倒点头赞同:“不错,可我想说的是,太尉不是不能庇佑我等,而是如今的邵氏,不值得他付出更多筹码来维护。”
场中为之一静。
邵容语气神情都很平静,话中意味却让众人耳热。
见族人面色都不大好看,邵明竹轻咳一声,对邵容道:“有什么想法,尽管说来。”
邵容此时也不敢卖关子,直接说:“如今朝中要紧的,只有宋威一事,太尉为此烦忧许久,若我们为太尉解决此事,想来他是愿意为我们挡下司徒府的打压。”
“此事若有你说的这般简单,也不会僵持到今日了!”
正是,并非朝中没有能征善战的将军与兵卒,可没有钱粮,如何发兵?
其次,孟司徒一派主和之声日渐高涨,强行出兵,背逆人心,未曾短兵相接,先输三分。
吴太尉此时怕是只缺个给他递和谈台阶的人。
在场之人面露失望,想到邵容的年纪,没有说什么重话,目光却已从邵容身上移开。
邵容状若未闻,道:“大司农手中掌管天下钱粮,与孟氏世代姻亲,因此屡屡阻挠太尉行事。”
“宋威如今亦很不安分,听闻屡屡出兵骚扰周边城池,劫掠当地士族一番后便扬长而去。”
这两件事毫无关联,众人听得莫名其妙,复又看向邵容。
“宋威狂妄,肆意践踏士族颜面,劫掠其祖辈积累的财富,令人不免深觉唇亡齿寒。”
邵容这话说出口,忍不住顿了一下,感觉自己越来越能胡说八道了,但在座之人皆面有戚戚然。
一介草莽,怎能如此侮辱世家望族!
“大司农在位三年,国库日渐空虚,如今,连这等叛臣都无力讨伐,不应当退位让贤吗?”
众人心中一片惊雷,好一部分人都如惊弓之鸟一般,慌里慌张检查门窗是否紧闭,随即意识到身处邵府,才安心下来。
这话一出,众人看邵容的眼神都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味道,她凭什么说宋威狂妄,敢以稚龄大谈九卿废立,谁敢与她比狂?
只是细细琢磨,脑筋动得快的,都不禁眼前一亮。
正如邵容之前所言,因大司农与孟司徒的姻亲关系,朝中诸事,皆以孟司徒马首是瞻,给吴太尉添了许多麻烦。
要说吴太尉不想除掉这个眼中刺,谁也不信,如今宋威踩着朝廷颜面士族体面,耀武扬威,朝廷却连出兵的钱粮都凑不齐,岂不是向大司农发难的天赐良机?
朝廷吏治糜烂已久,大司农头上的辫子一抓一大把,只要有心,完全可以办成铁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