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史府内空无一人,赶到的两人扑了个空。
雨势愈大,祝泽世心里愈不安。
“城中排水系统可检查过?”
陆朝槿摇头,表示近来几日各处都忙得不可开交,暂时没有人去管。
方才入城时祝泽世就观察过城东地势低,可东边居住又是没有感染的百姓。
若有积水等问题出现,只会进一步扩散疫病。
这么简单的问题温刺史不会想不到,祝泽世接着问:“当初是出于什么原因把百姓如此安排?”
“一开始城西的患病百姓更多。”
陆朝槿回答着,脑海中闪过一个和祝泽世相同的猜测——问题出在水源上。
这也正是祝泽世找温刺史的原因。
路过的一个小厮见着陆朝槿,行了个礼后试探着问:“陆大人知道刺史大人去了何处吗?”
“有什么事?”
“少爷他……似是染了疾,大人昨日戌时出去便没回来,夫人不肯把孩子送走,我们这些下人不知该如何是好。”小厮小心翼翼说着。
陆朝槿心中一惊,对小厮说:“本官现在就派人去寻刺史大人,你先把孩子送到城西去。”
小厮按照陆朝槿说的去做,却被温夫人阻拦,传出哭喊声。
陆朝槿随即差了个侍卫去敲晕温夫人,让那位小厮把孩子去城西隔离。
“偷走信号弹的会不会是温刺史?”陆朝槿问。
结合小厮所说,不得不承认温刺史是最有可能偷走信号弹的人。
祝泽世点头:“城中官员百姓都更相信你,你留在这里稳住大局。我记得信号弹大致位置,我去寻温刺史。”
“不行,太危险了。”
祝泽世撑开伞,踏进雨中:“你在城中亦有危险,我会带一小队官兵,放心。”
看着消失在雨幕中的人,陆朝槿眉头紧皱,心中默念:千万不能有事。
信号亮起的地方是城南一片荒宅里。
古旧宅门大开,被风雨推搡地吱嘎作响,阴云蔽天光,衬得这里如同鬼宅。
两个官兵在前面探路,准备高声呼喊时被祝泽世拦住。
“小心埋伏。”
茅草高过人,能遮挡不少东西。
行至中庭,草木渐疏,一群人顺应环境散开了不少。
一道身影从草丛后迅速闪出,没有给任何人留下反应的时间,揽上祝泽世的腰后飞身上檐。
待众人拔出刀后,那人已掳着祝泽世没了踪影。
一队人迅速分成三拨,去追刺客的、回城报信的和继续找关于温刺史的线索的。
那人把祝泽世往地上一扔,取下斗笠抖了抖水。
祝泽世的后脑勺撞在墙上,当即眼前一黑,过了许久才缓过来。
她打量着面前的人,开始记他的外形特征。
高额头,眼距窄,颧骨高,鼻梁以下被遮住。
至于身高,这人至少比戚行宣高出一个头。
戚行宣的身量高于国中多数男子,面前的应该是与汉人长相差不多的北地契丹族人。
“你是契丹人?”祝泽世问。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指了她旁边:“看看你旁边那位,就是话多的下场。”
偏过头去,身旁的人靠坐墙角,年纪约莫四十,衣着朴素,垂落地面的手被取掉小指。
他的眼睛撑开一条线,不过瞬息又合上,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那契丹人分别把祝泽世与她身旁这人的手脚捆起来后就离开了。
他应该只是个听命办事的。
“你为什么被抓到这里?”
身旁的人不予理回应,不知是不想回答还是没力气回答。
“你见过本州的刺史吗?”
语罢,这人睁大双眼,激动着:“我,我姓温名邑,三十官拜尚书,同年秋被贬至此地任刺史一职。”
“你?”祝泽世半信半疑到。
温邑,瘟疫,真是“好巧”的名姓。祝泽世心中感叹。
“千真万确,我记得栎州五年内的账务和官员调派,我还记得……”
“好了,我信你是了。告诉我,你为什么会被抓到这里?”
温邑用背部蹭着墙一点点直起身子后问道:“敢问姑娘是?”
“自永州来,封号嘉昱。”
“你就是那不知礼数跋扈恶毒的郡主?”
祝泽世听完,心道:连用三个形容词,这是对我有多大成见?
名声这种东西随风来也随风去,想来是先前从永州传来的,不过事了之后一城百姓对她或多或少都有些许改观。
“是,我便是你口中的郡主。来救你还反被抓住,好笑吗?”
温邑只是郑重地道了谢。
见他并没有准备说出来这里的原因,祝泽世不再追问。
半晌,温邑冒出句话。
他说:“下官不喜京城来的官员,亦厌烦王公贵族,所以还请嘉昱郡主离开栎州。”
“你莫不是也如那刘辉一样做了地头蛇。”
她说着,给自己逗笑了。
栎州有蹊跷,温邑这么说是因为他认为连她也解决不了。
“下官知道现在的朝中除开圣上与谢丞相,就没有郡主不敢招惹的人。但……下官还是想告知郡主,皇城以外的天地无际。”
不是朝中的势力,与漳州、永州两地旧事有关。
能想到的只有唃嘶啰。
“那不是正巧?本郡主想看皇城以外的天地已有多时。”
祝泽世抬头望向瓦缝里的苍穹一缕,后脑勺隐隐作痛。
温邑长叹一口气,脸上写满“无可奈何”四个大字。
也可能是听天由命。
“方才那人,哦不,把你我困在这里的人温刺史认识?”
祝泽世的双手摸到一小块碎瓦片,她将其攥在手中小心翼翼割绳子。
但反着的手难以发力,依现在的速度至少要不停歇地割三个时辰才能成功。
温邑的嘴很严,在祝泽世各种质问、套问下都没吐出一个相关的词来。
祝泽世放弃与之沟通,并找到了另一种脱困方法……
“温刺史不去当谢丞那般的探子当真可惜。”
听见这话的温邑,脸上多出两分不屑。
这是有旧怨?祝泽世猜测。
温邑和谢悯二人同年入仕,温邑被贬后不久作为外官的谢悯升迁入京。
“不过一个爬上龙床的东西。”
祝泽世听见了他的低语,像是吃到什么惊天大瓜似的疑惑里带着震惊地“啊”了一声。
感情她是穿到狗血文主角的后辈身上了。